合衣躺在床上,出于保护,薛林昭让苏岫宁睡在里面。
苏岫宁也不跟她争这个,毕竟剑来了谁能真上去打,谁只能连滚带爬逃跑,一目了然。
两人没有交谈,房间中很快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苏岫宁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一天之内失眠两次。
却与早上的旖旎心思完全相反,她现在怕得要死。
薛林昭也没有出声也不动,苏岫宁却敢笃定,她一定不会在这时候真睡着的!
于是继续躺着,焦灼中,干脆逐一回顾现有消息,分析局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岫宁第无数次悄悄睁开眼偷看的时候。
脚下皎洁的月光里,一个黑影突然出现。
苏岫宁吓了一跳,屏息看着那团黑影,用全身力气控制住呼吸。
那黑影动了动,突然一点点扭曲变形,一点点拉长。
窗外有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似乎极又耐心,不紧不慢靠近,不疾不徐拉长,苏岫宁只觉得被拉长的是自己脖子一般,呼吸愈发困难。
终于,那黑影拉长到极致,几乎要立在对面墙壁上,黑色的,细细长长的一条影子,歪着头,样子诡异可怖。
苏岫宁眼睛只敢微睁,惶恐不安朝身边看去。
薛林昭还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未曾变化过!
黑影却动了动,缓缓移动着,像某种爬行动物在蠕动。
苏岫宁发现黑影细长脖颈的方向变了。
好像外面的鬼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看,盯着她们这两个待宰的猎物。
而她的猎物同伴,安静得像是真的睡着了,或者,被人迷晕了!
苏岫宁觉得自己放在身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不,她相信薛林昭,她应该相信薛林昭的。
窗外那东西似乎看入了迷,时不时变换角度,细长的脖子扭曲可怖,偶尔影子骤然拉长,颤颤巍巍晃悠。
苏岫宁擅制笺,自然也擅书画,那个动作自然而然叫她联想到。
窗外的人跷着脚,探出身子,抻长了脖子在看窗里的她们。
不停抻长,脖子抻长到变形,最后冲破窗户……
苏岫宁紧紧攥住拳头。
方家的柴房里,夜晚漆黑可怖,方勉叫人反锁房门,不给她吃食和御寒衣物。
因为她犯了错。
她制笺的时候不小心将色水洒在未晾干的纸上。
方勉在罚她。
风雨交加的夜晚,黑暗中似有骇人鬼怪,满地干枯的柴火都成了狰狞触手,好似下一秒就能抓住她的脚踝。
她缩在墙边瑟瑟发抖。
这时候,有脚步声靠近,柴房后门开了,烧火大娘半夜折返。
一见她这样子满脸心疼,立刻上来给她披上一件旧衣服。
低声道,“不要出声,我带你走,方老爷的所作所为我们下人都看在眼里,我们看得出你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大娘顺手塞了个糖饼给她,“你们小时候常钻着玩儿的狗洞这几天下雨又露出来了,你先去那里等我,我去背老夫人出来……”
她捧着饼,愣愣看着大娘焦急的脸,天空骤然一亮,紧接着几声巨响,似雷公震怒,要降天谴于不诚之人。
她瞳孔紧缩,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因为在闪电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地上的影子。
地上斜拉着她背后门窗的阴影,花窗边缘,却清清楚楚映出一颗人头。
方勉就站在窗外盯着她!
方勉就盯着她一举一动,试图找出她的破绽,抠出她嘴里的秘密。
她吓得浑身发抖,大娘见状来抱住她,“可是冷了孩子?”
她猛地一把推开大娘。
闪电的光在大娘脸上忽明忽灭,方勉探头在看的影子就落在大娘手边,像是那只手里的一把武器。
她疯了一般把手里的饼扔出去,像是真的失心疯一般,手脚并用踢打着能触碰到的一切。
手磕破了皮,头撞流了血。
她攥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六年前疯狂的方秀宁,今天一动不敢动苏岫宁,她们都在攥紧拳头,颤抖着身体。
在窗外“鬼”的注视中。
颤抖的拳头突然落入一片温热中。
苏岫宁一愣。
旋即感觉身体被人翻起,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薛林昭一只手包住她紧握的拳头,一只手搂住她的背,面对面抱着她,低头埋进她颈后。
好似只是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醒着。”
我醒着。
所以别怕。
苏岫宁将脸藏进薛林昭肩窝,无声的泪水将那领口浸透,又沾湿薛林昭的皮肤。
苏岫宁知道窗外的“鬼”依旧虎视眈眈,却因为脸颊紧紧贴着薛林昭颈侧,感受到那蓬勃跳动的血液,而感到安心。
被独属于昭昭的味道包围,在这样一个迷幻又可怖的夜晚,身体的兴奋被强行唤醒,扭曲了她的神经。
苏岫宁的世界打着旋,她转过脸,用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皮肤。
耳后肌肤细嫩,在被她的吻触碰到瞬间,脖颈的主人身体瞬间紧绷,颈侧绷起的线条却显得更加诱人。
苏岫宁缓缓抬起头,薛林昭也正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
皮肤,眉眼,微张的嘴……
她们都不信这世上有鬼,她们都知道,只有人才会偷看人。
窗外是人,心怀鬼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