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裴昱的刀锋又逼近王夫人的腰半分,而血珠也顺着她的脖子缓缓而下。她回过头,看着楼衔霜凝重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楼将军,伤了陛下的罪责,你我都担待不起。”
尚义顿在原地,厉声呵斥,“大胆裴昱!伤及天子龙体,你该当何罪!”
裴昱闻言轻笑,抬眸直直望向鸾座上的陆扶摇,“娘娘明鉴,裴昱可没这般大的胆子。”
出乎意料地,陆扶摇也低笑出声。
“是。”她指尖轻点额角,似在回忆,“他不过一介马夫出身,并无谋逆天下的本事。”
懦弱的裴昱,就连与宫人搭话的本事都没有,又岂敢行此大逆之事?
“放下刀罢。”她目光转向阴影处若隐若现的楼衔霜,看着楼衔霜手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衔霜的功夫,足够让你走得痛快。”
但裴昱依旧僵持不语。
陆扶摇终于失了耐心,指尖微抬,示意楼衔霜动手。
她确信楼衔霜的功夫能一击毙命,只是王夫人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你是谁?”裴太皇太后突然扬声问道,目光如电直射陆扶摇。
这话问得蹊跷,众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裴昱那张与先帝李宣极为相像的脸上。
殿内静得能听见王夫人的啜泣声,无数道视线在她旁边人的眉眼间逡巡,试图找出破绽。
裴太皇太后扶着凤座缓缓起身,珠翠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是宣儿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抓住凤座扶手,仿佛随时都会跌跪在地。
仿佛不再是权倾朝野的太皇太后,只是个思念成疾的母亲。
“微臣是云州人士。”裴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似是砾石相磨,“今日来,只想问太后娘娘一事……”
裴昱的话还未说尽,裴太皇太后便已抢声,“是你杀——”
“陈瑜。”
与满殿或惊骇或茫然的神情不同,陆扶摇只淡淡瞥了眼反着烛光的利刃,“若你此刻将陛下交予尚义,我尚可保你一具全尸。”
“娘娘谋害先帝得以临朝称制,而微臣今日谋害陛下,九族同诛。”陈瑜在烛光下抬起阴郁的眉眼,“也算是胜者为王,败者……”
楼衔霜的刀锋毫无征兆地掠过。
血光飞溅,温热地泼了王夫人满头满脸。她怀中一轻,尚义已趁机夺回小皇帝,疾步退到陆扶摇身侧。
王夫人看着满身刺目的猩红,双腿一软,眼前发黑便要栽倒——却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她惶然回头,正对上王砚知沉静的眼眸。女儿不知何时悄然归来,在这血雨腥风里为她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王夫人唇瓣无声翕动,只吐出一个字,“走。”
王砚知缓缓摇头,发丝间沾着的碎草随动作飘落。
王夫人这时才看清,昔日稳重端庄的女儿此刻云鬓散乱,袖口撕裂,裙裾上沾满泥泞草屑。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未曾见过的惊涛骇浪。
不像是惊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夫人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寒意顺着脊背攀爬。
走不掉了。
王夫人绝望地闭上眼。
女儿搀扶的手臂重如千斤,裹挟着满殿血腥气,织成天罗地网,将她死死地黏住。
她睁开眼,满殿朱紫官员竟真化作嗡嗡蚊虫,在血色弥漫间盲目乱撞。
高台之上,两位娘娘已化作两只硕大无比的蜘蛛,节肢相互摩擦,发出令人齿冷的细响。
“当年是你,陆扶摇!”裴太皇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划破蛛网,“是你利用李宣对你毫无防备的信任,假借夜飞骑之手传递假情报。”
她枯瘦的手指直指面色沉静的陆扶摇,每个字都浸着积攒多年的恨意,“害得我儿孤军深入,致使三千将士葬身云州!”
“如今有义士冒死入京,要向天下人揭穿你这毒妇的真面目。”裴太皇太后笑声凄厉,“而你竟当场格杀……好,好得很!”
千万支箭矢如骤雨般穿透窗棂!
漆黑的箭镞撕裂锦帷,钉入蟠龙柱,射穿琉璃灯。百官抱头鼠窜,惊叫声与箭啸混作一团。
两支淬银箭直取鸾座,一支擦过裴太皇太后凤冠,珠翠迸溅如泪,而一之直冲陆扶摇面庞而去。
楼衔霜慌忙转身欲挡,却见陆扶摇早已被人扑倒在地
苏寒清不知从何处闪出,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下。那支淬银箭擦着他肩胛掠过,撕开一道血痕。
苏寒清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陆扶摇终于变了脸色。
“苏、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