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上阳宫传召。”
话音刚落,苏寒清牵着李旭轮刚转过回廊,便骤然与疾步而来的灼华迎面撞见。
扶疏花影间,她那张脸毫无血色。
苏寒清脚步一顿,立刻将李旭轮的手牢牢拉住,定在原地。
“灼华姑娘。”
灼华脚步一顿,强自镇定下来,朝着李旭轮的方向微微屈膝,动作略显仓促:“陛下,妾身先行告退。”
她甚至未敢抬头多看苏寒清一眼,便侧身从旁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古怪。
苏寒清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他垂下眼眸,轻轻握紧了李旭轮的手。
李旭轮似乎下意识想追上去,脚步刚动,却被苏寒清更用力地拉住。
李旭轮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话语几乎脱口而出:“苏寒清,难道你……她也与祖母早有勾结?”
苏寒清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作答,而是直接俯身将人抱起,转身便朝殿内走去。
“陛下年幼,这些朝局纷争,暂且放下吧。”
“可是——”
李旭轮还想挣扎着探头,苏寒清却已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将那小小的脑袋轻柔却坚决地按回枕上。
“睡觉。”
“这才刚过午时!”李旭轮不服,挣扎着从锦被里钻出来,大声反驳:“往日此时,母后定会陪在朕身边,亲自考校功课。”
苏寒清僵持片刻。
的确,此刻日头尚高,便硬要一个孩子入睡,于情于理都显得有几分不合常理。
可今时不同往日。陆扶摇重伤昏迷,虽有尚义等人勉力支撑局面,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终究是危机四伏。
难道在这种时候,还要让他如往常一般,去叛臣贼子眼前招摇吗?
苏寒清眸色一沉,不再多言,利落地用锦被将人裹成一个严实的茧。
“陛下,睡吧。”
被团蠕动了几下,李旭轮终于从被沿扒开一道缝,好不容易钻出圆滚滚的脑袋,头发都蹭得乱糟糟的。他望着苏寒清,“你不准走,留下来。”
苏寒清垂下眼眸,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极其疲惫地看了李旭轮一眼。终是拗不过他,只得依言和衣在他身侧躺下。
谁知他刚躺稳,李旭轮立刻变了卦,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语气蛮横起来,“这是朕和母后的床,你不准睡!”
便是苏寒清这般好性儿,此刻也被磨得气极反笑。他二话不说,径直坐起身,提着李旭轮的后领便将人提溜下了床。
“你打朕!朕要寻母后!”
“好。”苏寒清从善如流,立刻松了手,转而从案头取过一卷书,神色平和如初,“陛下想诵读哪一篇?”
迎着李旭轮难以置信的目光,苏寒清笑道:“臣自知僭越,可每每见着陛下,总按捺不住这一颗……慈父心肠。”
“啊!”
李旭轮短促地尖叫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苏寒清顺势按在膝上,抬手便是清脆的两下,全都落在了那圆滚滚的屁股上。
“你!”李旭轮眼圈通红,却仍梗着脖子,对着苏寒清气红的脸尖锐反击:“怪不得你断子绝孙!”
苏寒清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承蒙陛下挂心。只是微臣福薄,早有子嗣供奉香火了。”
“那你子嗣活该早日暴毙!”
苏寒清脸上所有的笑意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缓缓垂下眼眸,看向李旭轮,眸色沉暗,方才所有的温和荡然无存。
随即,巴掌再次落下,比先前更重了两分。
而李旭轮只是浑身一颤,异常沉默地承受了下来,连一丝抽泣也无。殿内一时静极,只剩下一大一小压抑的呼吸声。
待最后一记巴掌的余韵散去,苏寒清便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颗甘草糖,迅速塞入李旭轮口中,随即用锦被将人严严实实地裹好。
“够了。睡觉。”
李旭轮偏过头,将那颗融化的糖狼狈地吐在手心,糖丝黏连。
他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对不住。”
苏寒清沉默着,用帕子仔细拂去他掌心的残糖。
“无妨。臣只愿陛下,岁岁平安。”
“但事了之后,朕还是要告诉母后你的欺君之罪。”
抬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苏寒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但凭陛下。”
李旭轮终于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