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以前……也是这般同崔大人周旋的?” 李旭轮小嘴一撇,话音里已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仰头看向尚义,小声问道。
尚义摇头,“陛下,娘娘乃天下母,位高权重,君臣之分如山如渊。崔大人是臣子,恪守臣节是本分,自然不敢有半分造次。”
“欺软怕硬的小人……” 李旭轮攥紧了小拳头,将身子往尚义那边靠了靠,闷闷地将这句话挤了出来。
尚义失声哑笑,俯身将李旭轮稳稳抱起,这才转向楼衔霜,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郑重颔首。
“多谢楼将军。”
楼衔霜看着尚义怀中那小小的天子,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片复杂的沉默。她点了点头,算是收下谢意。
楼衔霜略一沉吟,面色复杂,终究还是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苏寒清……行迹诡异,牵扯甚深。不知娘娘对他,有何打算?”
“和砚知一样吧。” 尚义神色平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我已将二人安置在含元殿,命人仔细看顾。至于往后……且看天意如何吧。”
李旭轮仰起小脸,目光扫过尚义鬓边垂下的珠串,小声问道:“他们都安排了……那朕呢?”
“陛下今晚就好好歇息吧。” 尚义替他理了理蹭乱的鬓发,笑容温和却郑重,“妾身会一直守在陛下身边。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说。”
李旭轮还想问,还想说,可看着尚义温和而坚定的侧脸,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尚义的颈窝。
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尚义低头,轻声道:“娘娘凤体安康,陛下无需挂心。今夜,楼将军也会一并守着含元殿,万无一失。”
李旭轮点了点头,仿佛将尚义的话听进了心里。
可到了夜里,他虽乖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却不住轻颤,出卖了他紧绷的心神。
窗外一点风声,檐下半点草响,都吓得他浑身一颤,眼睛骤然圆睁,在黑暗中惶然四顾,生怕下一刻便会有兵戈之声破门而入。
“陛下还是睡不着吗?” 尚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和,他拍着李旭轮后背的手节奏依旧平稳,不厌其烦。
“……嗯。” 李旭轮把脸埋进被子,声音细若蚊蚋。
见哄拍无效,尚义终是轻叹一声,柔声道:“那妾身去请苏太医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吧。”
门扉轻启,尚义赫然看见,苏寒清竟早已站在庭院之中,身影孤直,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人在此刻寻他。
“微臣来吧。” 苏寒清上前一步。
尚义的视线在他肩头一凝,“苏大人的肩膀……”
“无妨。” 他微微颔首。
尚义无声地让开身子,苏寒清顺势坐在了龙榻边。
“母后……她还好吗?”李旭轮从锦被中抬起半张脸,声音闷闷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天起来,便会好吗?”
面对李旭轮的问题,苏寒清神情复杂。他先是颔首,随即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最终,那个肯定的字眼还是被他终究吐出:“会。”
从裴太皇太后的寿诞至今,已是两日。当年太子率兵逼宫,血染丹墀,也不过一夜之间。该来的风暴若再不来,倒真对不起那位于幕后,将天下作弈的棋手了。
“洛阳闭城,并非小事。” 苏寒清隔着锦被,手下动作未停,声音沉稳,“不说城中万千百姓,单是宫中三千宫人,日耗粮米便已惊人。此次封城紧急,民间存粮未必充足。”
“可……要是母亲迟迟不发解禁的告示呢?”
苏寒清失笑,温和反问:“陛下觉得,娘娘是那般不顾民生、坐视饥馑之人吗?”
李旭轮摇了摇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小嘴微微张开。
“快睡吧。” 苏寒清却温和地打断了他,将所有未竟的话头都轻柔地堵了回去,“娘娘心里有数,不会让所有人等太久的。”
自当年东宫之变始,她便从不令世人久候。
两日,已是煎熬。三年,更是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