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阅川好像生气了。
自从在纽约见面的那晚之后，贺霜汀就觉得他之后几天的态度有些不大对劲。
当宋阅川问她，他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贺霜汀犹豫了一阵后，选择了沉默。
宋阅川的眼神逐渐染上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就好像……夜晚总是亮着的那盏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似的。
“早点休息，我还要准备一些明天见面要用的资料。”
宋阅川重新戴上眼镜，那抹贺霜汀看不明白的眼神被敛去。
他起身前，抬手将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喉结滚动起伏。
杯子重新放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杯沿挂着的半滴红酒沿着玻璃滑下来，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晦涩的痕迹。
“忘了说，”宋阅川勾了勾唇，“恭喜大明星，今晚艳压全场。”
然后他就真的离开了。
贺霜汀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这人日常消息照回，行程也照样报备，但总是让她觉得哪里和之前不大一样。
“但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贺霜汀鼓了鼓腮帮，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都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而且当时领证前我们说好的，一年后就散伙，绝不谈感情的。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那多丢人啊。”
“不谈感情人家又是给你买钻戒，又是去探你的班，还给你千里送晚餐啊？”
云栀简直不知道贺霜汀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喜不喜欢你我不好说，但他肯定不讨厌你。只要他不讨厌你，你就有机会啊！拜托，大小姐，你这么好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是勾勾手就来了吗？”
“一年到期又怎样？冷静期你不同意他照样离不了。”
“再说了，就算他生气了，那你哄哄人家不就行了？”云栀撑着脑袋一脸坏笑，“穿个漂亮点的睡衣，撒个娇掉个泪，往宋阅川怀里一扑！我就不信他真是当代柳下惠！”
“胡说什么呢，”贺霜汀无奈，“你这可不是哄人，你这是骚扰。”
云栀不服气：“夫妻之间的小情趣，怎么不算哄？”
贺霜汀叹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俩又不是那种正常的夫妻。”
“怎么不正常？你们两个里有一个是精神病啊？”云栀嗤笑，“我看啊，你就是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划得太清楚了，所以现在才这么纠结，要是换我，管他什么真的假的，通通变成黄的，我就不信还拿不下个男人了！”
“停停停——”
贺霜汀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越说越没边了。”
“我的意思是，你别想那么多。”
云栀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里贺霜汀的额头：“你就是太习惯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有人主动送到你手上了，所以你现在才会觉得宋阅川也得主动把话说开，把他自己那颗心主动送到你手上。但是，贺霜汀，你要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在生活的。”
“你要是喜欢他，你就去见他，然后问问他，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先迈那一步’这件事没什么丢不丢人的。”
贺霜汀沉默半晌，最终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好吧，那等他回国了，我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云栀打了个响指，表情正经语气微妙：“聊，好好聊，敞、开、了、聊。”
*
可还没等到宋阅川回国，贺霜汀就又要飞去莲城录节目，两人就这样再次错过。
「贺霜汀：要去蓉城录个节目，大概三天后回云京。」
临行前，贺霜汀给宋阅川发去消息。
「宋阅川：好的，注意安全。」
贺霜汀这次要去录制的是一档挑战解谜类型的综艺。
这档综艺是今年的新作，凭借着精巧的故事、全实景拍摄以及中式恐怖元素，在播出了三期后开始在互联网上爆火。
原本贺霜汀并不在这档节目的嘉宾邀请名单里，但恰好节目常驻嘉宾之一张时雨是贺霜汀同公司关系还算不错的后辈。
张时雨因为在前一期节目的录制过程中，在游轮甲板上与NPC进行追逐战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暂时无法继续参与拍摄，节目组便主动联系了贺霜汀的经纪公司，提出希望贺霜汀能来救场。
这一期节目主要在蓉城郊外的山中进行录制。
主题叫做“山神的新娘”。
贺霜汀对于进山拍摄这件事并不陌生，在拍摄《云边》的时候，她在黛山一扎就是好几个月，上下山的一些注意事项她也已经相当熟悉。
但当她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逐渐厚重的云层和头顶乌蒙蒙的天色，一阵不安感爬上心头。
“确定要在这个天气条件进山吗？”
贺霜汀主动找到导演：“节目录制之前有做过相应的气候调研吗？”
这档节目主打的噱头之一就是“真实外景”“全方位沉浸”，但外景拍摄最大的限制条件就是当天的环境和气候。
在拍摄《云边》的过程里，剧组也常常因为一些突然的天气变化调整当日的拍摄计划。
蓉城地势山脉绵延，气候又常有降雨，每年都会有关于“蓉城洪涝”“蓉城泥石流”之类的大小新闻出现。
“放心吧贺老师，问题不大，”导演乐呵呵地嚼着口香糖，不仅不担心，甚至还有些兴奋，“这样的天色不正好迎合上我们的节目主题了吗？都不用我们多做后期，随便取几个空镜都有种淡淡的恐怖氛围了。”
听见这话，贺霜汀忍不住皱了皱眉。
“动作快一点啊！把需要的道具都布置好！嘉宾们的妆造再做一下最后的检查！”
导演拿着对讲机，叉着腰安排众人的工作，还不忘回头安抚贺霜汀：“别担心，贺老师，我们这节目都录了这么多期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你们之前也是这样录节目的？”贺霜汀转头对另外一位嘉宾道。
被贺霜汀问到的女生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还没有代表作，但已经凭借这部综艺的爆火开始在网上有了些水花。
她看了看导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一般都是导演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拍。”
贺霜汀环顾一圈，发现这节目请到的常驻嘉宾，包括因伤无法参与录制的张时雨，要么就是出道多年却仍然徘徊在十八线上的小透明，要么就是刚刚出道没有什么流量的新人——说白了，他们现在能有一定的流量和讨论度都是因为这档节目，能继续保住这份工作不被资本加塞换掉就不错了，哪还能有那么多的选择权。
“姐，怎么办？现在这个天气情况到底适不适合继续录下去啊……”
田橙有些担心。
在来之前她搜过一些新闻，蓉城这边好像因为天气的原因，经常发生一些洪涝伴随泥石流灾害。而现在正是每年灾害多发的时间段。
贺霜汀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导演见贺霜汀面色不虞，走上前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之前我们的嘉宾们也在特殊天气里录过节目，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出现任何问题了我们节目组都能处理的。”
贺霜汀乜了导演一眼：“是吗？那就请导演跟我说说，节目组这边关于特殊天气录制都准备了哪些应急预案吧。”
导演哽了一瞬，而后打了个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嗐，就是常规的那些操作呗，贺老师你放心，以我的经验，一场小雨而已，不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的。”
小雨？
他管这样的天色叫做“小雨”？
“贺老师，你入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咱们这行就是会面对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这再正常不过了。”
导演的语气也逐渐有些生硬起来：“我们进山是和当地政府沟通过的，场地、道具和人员都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协调布置的，如果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是放弃拍摄，额外产生的成本由谁来负担？我们只是个小节目，经费有限，只能在尽可能节约成本的基础上去做性价比最高的安排。”
导演扯了扯唇角，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隐隐的不屑：“如果我们节目财大气粗，也不会请这样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们来常驻了。”
这话一出，身旁几个还在看贺霜汀和导演脸色的嘉宾均是面色一僵。
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后，几个嘉宾默默走开，做拍摄前最后的确认和准备——
人家贺老师是大咖，人家有话语权。他们算是哪根葱？要是真得罪了导演，被换掉，岂不是白坚持到现在了。
“说这样的话就没意思了，”贺霜汀嗤笑一声，“谁不是从名不见经传的时期过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恐怕咱们节目要上的就不是娱乐头条，而是社会新闻了。”
“贺老师，我们请您来是救场的，不是砸场子的。”
导演面上的假笑再也挂不住：“拒不配合、影响录制进度，按照合约要求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导演是哪年进这一行的？”
贺霜汀忽然勾了下唇。
有意思。
她混娱乐圈这么多年，被人拿“违约金”这三个字威胁，还真是头一遭。
抬头看着逐渐厚重的乌云和灰蒙蒙的天空，贺霜汀的脸冷下来，压着脾气对导演说道：“今天的事我的经纪人会发布相关通报向网友和粉丝们如实说明，耽误录制进度从而产生的额外场地和人员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我不录了。”
“想要违约金，随时联系我经纪人。”
撂下这句话，贺霜汀头也不回地对田橙道：“橙子，收拾东西我们走。”
“好的，姐。”
田橙立马点头，将现场她们的东西快速拢到怀里，小跑着跟上贺霜汀的脚步。
“哎——！”
侧方转角冲来一个抱着道具的工作人员，田橙转身时猝不及防，和人撞个正着。
两人倒是都没摔倒，但怀里捧着的东西却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田橙惊呼一声，赶忙蹲下身收拾东西。
撞了人的道具小哥也是忙不迭的连声道歉，急忙帮着一起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手机！”
贺霜汀的手机好巧不巧，径直砸进了地上的一个小水坑里。
这水坑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恰好没过了手机壳……
“对不起对不起贺老师！实在抱歉！”道具小哥一看贺霜汀的手机掉进了水里，更是吓得手足无措，“我，我可以赔的贺老师。”
贺霜汀摆摆手：“不用，一个手机而已。人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