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半晌，商时序忽然哼笑一声。

“结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似的。

“和谁？”商时序挑眉。

“贺爷爷和叔叔阿姨，哦，还有你哥，能同意？”

当年贺凌洲娶迟愿，排场大得几乎全云京城皆知。

她贺霜汀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悄悄结婚了？

况且，放眼整个云京城，有资本能和贺氏集团联姻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家，任谁和贺氏攀上了姻亲，都没道理把消息捂得这么死。

除非……

商时序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眼神。

没有这个可能。

他凭什么。

“你也认识。”

贺霜汀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刺破商时序的耳膜，令他有一瞬间的耳鸣。

“宋阅川。”

宋阅川。

商时序的脑海中忽然涌出很多画面——

有他的父亲参加学校活动，透过台上少年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时的欣慰表情。

有贺霜汀听见旁人讥讽年级第一父母双亡，不赞同地蹙起眉心。

有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映入那人看向贺霜汀的眼睛。

偏偏。

偏偏是宋阅川。

心头一阵难言的烦躁忽地涌起，方才被商时序强压下去的烟瘾在同一时刻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打火机。

打火机金属外壳贴在他的指腹上，细微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的一小片皮肤扩散蔓延。

可这一丝细微的凉意很快就被他掌心的燥热所取代，让他不由得将整只打火机攥紧，试图汲取更多的清凉。

但这样也只是徒劳。

打火机被他捂热，熨在他掌心。

“这么大的事，你们未免也瞒得太好了。”

商时序感觉自己应该是扯了扯唇角，明明是想笑一下的，语气里却带上了些嘲讽的意味：“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就不怕我放给营销号？”

他干脆将打火机摸出来把玩。

吧嗒。

吧嗒。

打火机盖发出轻响，一小簇火苗在他的眼底忽隐忽现。

“要说实话吗？”

贺霜汀耸了下肩：“其实我的经纪人和助理都劝过我。”

她先斩后奏，和商时序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才将这件事发消息告诉自家经纪人。

果不其然，张意然始终认为将她和宋阅川隐婚的事情告诉商时序是一个十分冒险的选择——

“假婚约被澄清后，SG娱乐的估价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你能确定商时序不会为了挽回局面、转移网友们的视线，从而把你隐婚的消息爆出去？”

张意然眉头紧皱，语气严肃：“又或者他要是对你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借此机会去报复你呢？”

商时序眼睑微垂，轻哂一声：“你经纪人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果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是其他人，那么他此时已经开始盘算这个消息怎么放出去、何时放出去，能给他自己、给SG娱乐带来最大的收益。

贺霜汀轻笑：“但我想好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劝得住。”

她向来是很有主见的。

“这倒是，”商时序点头，“否则你应该也不会成为今天的你了。”

但如果贺霜汀不是今天的贺霜汀，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其实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高中的时候，他没有支持贺霜汀走上艺考的道路，没有支持她追逐的演员梦想，那他们是不是会像周围所有人想象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入各自家里的公司工作，然后按照所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剧本里写的那样顺理成章地走入婚姻，成为云京商业圈子里一对令人艳羡的模范夫妻。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她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人。

所以那不是他们的结局。

“而且我认为，我们也不是完全不能合作。”

她挑了下眉：“比起放我黑料后有可能会招来贺氏的报复，跟我合作应该更有性价比才对。”

商时序微怔。

很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在他商时序眼里，贺霜汀是什么样子的姑娘？

这个问题在不同的时期，他有着不同的回答。

小时候的贺霜汀，是被千娇万宠着的小公主，会因为玩游戏时喜欢的小裙子被弄上了泥点子而哭鼻子。

后来再长大一些，不论她出现在哪里，都会瞬间吸引周围所有人——尤其是小男生们的目光，但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不是跟在贺凌洲身后，就是黏在商时序身边。

大学时期的贺霜汀拍了她人生中的第一部电视剧，虽然演技尚且稚嫩，但凭借着姣好的面容，还是收获了职业生涯里第一批粉丝。

出道这些年，贺霜汀积累了一批质量上乘的代表作，商时序虽然没有尽数看过，但对她那些出圈的名场面还是了解几分。

网上都说，一个演员最出圈的角色就是最像演员本人的，可商时序却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角色、任何一部作品能够将她最本真的模样全部展现出来。

而他商时序，就是除了她的亲人之外，最了解贺霜汀的人。

可现在，他面前的贺霜汀，却是商时序从没见过的样子。

锋利。

敏锐。

一针见血。

好像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似的。

而这种运筹帷幄的样子……

他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见过。

商时序闭了闭眼。

“合作？”

他直视她的眼睛：“怎么合作？”

*

一推开透明的玻璃门，贺霜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停在路边的那辆蓝银双色迈巴赫。

这颜色果然好看。

她在心底默默评价。

上个月迟愿为了庆祝自己顺利通过驾照实习期，打电话约贺霜汀和宋阅川去家里吃饭，两人停车时，贺霜汀发现贺凌洲的车库里多出了一辆她没见过的车。

灰色的迈巴赫 GLS600。

起初她还以为是迟愿还叫了其他朋友，结果进屋聊起来才知道，那辆车是贺凌洲送迟愿的礼物。

“车子挺不错，”贺霜汀点点头，随口道，“不过我个人还是更喜欢蓝银双拼的那个外观。”

看上去既优雅又个性。

贺霜汀步伐放慢，不由得多打量了那辆车几眼，心底暗自盘算着自己要不要也买一辆回来过过瘾——只不过这颜色确实也有点招眼，她如果开出去简直是给狗仔提供了一个现成的定位器。

正想着，面前迈巴赫的副驾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贺霜汀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

“？？”

贺霜汀看看车，又看看坐在主驾上的人，目光流露出疑惑。

宋阅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她歪了下头：“上车。”

贺霜汀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下一秒车子就平稳地滑了出去。

她环顾打量了一番车里的内饰：“什么情况？”

宋阅川理所当然地答：“不是说喜欢这个颜色？送你。”

贺霜汀轻声笑了声，指尖划过副驾座椅边缘，也没同他客气：“那就谢谢宋总了。”

路边的街景在飞快倒退，直到前方的信号灯变成红色，车子才缓缓停在停止线前。

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路过他们时都会忍不住多打量他们的车几眼。

贺霜汀侧着头，透过深色单向膜看向车窗外。

斜前方一对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女生握着书包带子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面，男生追在后面，伸手去抓女生的校服袖子，却被女生挥手甩开。

男生不死心，迈开步子三两步并到女生身侧，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一只手掌还举在耳旁。

女生扭过头，却没有再甩开男生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男生终于放下了那只举着的手，和女生并排走在一起。

红灯进入倒计时。

两人朝着贺霜汀和宋阅川这个方向越走越近。

三。

大概是注意到了路上这辆配色炫酷又显眼的车，男生的脚步停下来，身旁女生的跟着停住，两张朝气蓬勃的稚嫩脸庞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二。

男生指着车子的方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一。

女生抬手轻轻打了男生的肩膀一下，面上的表情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贺霜汀也不由地轻笑。

车子启动，快速冲过路口，汇入前方道路的车流当中。

淡淡的香氛萦绕在车内，馥郁的玫瑰香气中夹杂着豆蔻和柠檬的气味，尾调还有清冽治愈的木香，似乎是雪松和愈创木。

是贺霜汀喜欢的味道，但又与她平日里惯常爱用的香水们略有不同。

“香氛是哪家的？”贺霜汀好奇问道，“还挺好闻的。”

“我们公司和Léandre Veyrac合作开发了一个人工智能调香师的项目。”

见她好像有些感兴趣似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宋阅川继续解释：“通过填写一系列的问卷以及和AI调香师进行对话，利用算法对客户的喜好和需求进行分析，生成专属的香氛配方。”

“现在你闻到的这款香氛，是我亲自进行测试的产品成果，”他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贺霜汀的表情，笑了下，“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说明这个项目可以交付了。”

“是专门为我定制的？”她问。

宋阅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