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室内安安静静,只有冰冷的器械碰撞声。
“好了,先这样处理。”利索的女医生拿镊子消毒清理掉了这双手上的碎瓷片,敷上药,用纱布裹了几圈,旁边托盘上摆了几团沾满血的棉球。
“好在伤集中在了左手,不影响你用右手做事吧?”医生这样说道。
陈循枝坐在沙发上,似是缓缓醒过神来了。他低头试图动了动手指,延迟的疼痛传递到神经,对着医生苦笑了一声,轻声道“我是左撇子。”
“活该,把自己作成这样。”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陈循枝没精力再去为自己辩解,他盯着纱布发呆。
医生抬头看了眼抱臂靠在门边的陈遂,对方刚才一直在低头看手机,这会抬起头了,冷峻面上似是憋着气,舌用力顶着腮,盯着沙发上的男生。
“你是他亲属吗?他这左手这几天都不能乱动,会影响伤口愈合的,还要定期去换药,你可得看着他。”医生看了看陈循枝这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是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知道了。”轻飘飘的一句回应。
医生离开了以后,陈循枝自嘲的笑了笑,对着门边的陈遂认错。
“我不该随便打人,给陈家惹麻烦了吧,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罚你?”陈遂走了过来,他坐在了男生对面,眸光闪了闪。
“好啊,我倒要问问你。”
“到底是谁教你的,遇到这种骚扰犯,不先叫保安,不知道报警,不知道找——找我。自己冲上去,你打架很厉害吗?”
陈循枝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看着对陈大少的可靠性颇为不信任。
陈遂站了起来,他伸出手隔空点了点男生的膝盖,对方西裤上被水池边沿硌出来的深深印痕清晰可见。
“上次爬山下来两条腿都不能动的不是你了?今天挺出息啊,把膝盖撞成这样怎么不叫苦了?”
“撞到膝盖?呵,不是说只伤到手了吗。”门被推开,投进来一道俽长身影。
陈遂将将住了口,他转过身看向门口,来人身上的礼服白得有些刺目。
“佑麟,你怎么过来了?”
“在姜家的场子上打架,我这个主家当然要过来问问什么情况。”姜佑麟举步走近。
他上下扫了一番坐在沙发上的人。
“怎么,学生不做做武生?连主家都不通知一声就搭起台子演起武戏来了?”
陈循枝有些懊恼,今天这么一冲动,砸了姜家生日宴的场子,若是砸了别人的场子还能讨个饶转圜一二,偏偏是姜佑麟的姐姐。
姜佑麟向来看自己不顺眼。这事要追溯到刚认识他们的时候。
那段时间陈循枝初来乍到,只专心跟着陈大少,旁人若是要支使他也得陈遂点了头他才去。赶巧圈子里风靡起了郊区农家风味游,一群人吵嚷着去玩玩。
包厢里还有人和陈遂开玩笑“把你那个乡巴佬小家仆也带上啊?让他享受一把回家的温暖。”
陈遂看了眼乡巴佬,陈循枝在看别人打台球,啧,一副呆样,看得懂吗就站人旁边笑。
地点定在了城郊旅游风景区的后山,出发的那天早上有男有女。姜佑麟那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立刻把车库里的心头好骑了出来——一辆重型黑武士哈雷摩托车。
摩托车像一头黑色的野豹直冲到了出发集合点,引起一片惊呼,哇——很酷炫。
但是前头有根粉色保险杠。
上面还系着根粉色绸缎蝴蝶结。
骑在车上的人摘下了头盔,那张脸配着不服管的发型帅得没边了,姜佑麟俊脸亮得都在发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车给他爽死了。
然而所有人定睛看见那根保险杠都眼神飘忽,互相对视。
有人问“姜二,你这是……有喜欢的女孩子?还是要弯了?”
姜佑麟偏头看他,匪夷所思“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人接着道“哦,那你为什么选个粉的保险杠?圈子里弯的可喜欢你这种类型了。要我说,你那头盔一摘下来,我都幻视出一堆狂蜂浪蝶哭着喊着要坐你后座。”
姜佑麟脸都憋青了,一众人盯着他的车前头啧啧称奇。
他指节摁在头盔上,顶着众人的视线咬牙切齿的来了句“我姐干的,不按上去不让我骑。”
众人“哦~那没事了。”
陈循枝带着点歆羡,好奇地打量着这辆机车,陈大少不爱骑车,他也没什么机会接触这类重机车,这么酷炫的东西是个男人都抵挡不住,何况它动起来线条有种流线美。
姜佑麟注意到了他,被扔回陈家的小东西,一点骨气没有,整天跟在陈遂屁股后头献殷勤,是个蠢货,白瞎那张好脸。
他戴上了头盔,拧了把油门,潇洒离开,给众人留下了一点尾气。
“姜二真是的,有了新车忘了我们这群糟糠之友咯。”
车队停在了农庄前,县道拐进乡道,路修的七扭八歪的,有人被颠得后悔,直呼不该来。
谁成想拐过农庄门口,对面一片宽阔鱼塘,水鸟挥舞着白翅飞过,塘面在早上十点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好地方!”“不错啊。”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啊。”
“笑死了,你是文盲吗?这可是早上十点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