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甩了甩头,甩掉那些迷人却不合时宜的心思,垂头颔首目光沉稳,算是答应了。
辛墨又转过去对扶先道:“扶姑娘,这位就是我说的,淮安县的好郎中,你就莫要推辞了,让他给你看看吧。”
扶先看到坐在堂上的大人,还是那位“京城来的”,就站在眼前,惊得头都不敢抬,嘴里也只能喃喃道:“这、这……”
“姑娘,你别害怕,这是我儿子。犬子的确醉心医术,不敢说妙手回春,至少可以帮姑娘开几副好药,调理调理身子。”
裴申手里还端着茶水,一见辛墨对扶先的提议,似乎极为赞赏,甚至主动开口帮腔。
裴晟也望过去,正好对上扶先怯生生的目光,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然而,他心头却猛然一震。
这一次他看清了,这位扶先姑娘……满脸都是淤青和伤痕,对比之下,先前他看到的,那额头处的那一点儿血团,几乎算不上什么了。
他的拳头再次忍不住攥紧,连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是什么样的人,能对一个女子,下这样的毒手?!
还是……夫君?!
呸。
人都算不上。
裴晟气得胸膛起伏,不等扶先继续犹豫,直接就抬手,对扶先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抬手的这一下过于洒脱坚定,看得辛墨眼睛都亮了,他顺手接过裴晟另一只手里的水杯,还补了句:“有劳了。”
待扶先跟着裴晟走出公堂的时候,方成坐在堂上,看着辛墨站在那,紧紧盯着裴晟的背影——然后,满脸享受地喝了一口裴晟留下的茶……
方成心头不由又是一阵唏嘘。
方大人忧心忡忡:哎哟喂……这辛大人看起来,完全是被裴公子迷得七荤八素了。可是,他这婚约……他这……啧,我还是继续当作没看到吧,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淮安县于辛墨而言,本该就是地图上一处不起眼、毫无瓜葛的小城。
更别说之于朝廷,之于陛下。
淮安县,恐怕也不过只是一个提供赋税的小县。皇帝陛下,只怕想都不会想起这个地方。
至于淮安县令方成,更是十几年来,既没有升迁,也没有调令,更没有贵人提携……若非此次大浮山庙会意外频发,只怕方成到死,都会留在这个小小县令的位置上。
如今却不同了。
方成的脸皱成一团: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这条命,搞不好就要被弄进牢狱里去了。
早知道,就不该起了那,巴结这位辛大人的心思了。
另一边,同在堂下的裴申,倒是找辛墨说上了话:“知白,这案子,你怎么看?”
辛墨回过神,握着茶杯,恭敬拱手:“自然是依律,秉公审理。”
“呵呵呵。”裴申笑了笑,又轻轻摇头,“我是问你,你让晟儿给扶先诊脉,可是,怀疑她所说的堕胎不孕之事?”
辛墨果然怔了怔,随之垂头道:“学生只是……”
“你做得很好。”没想到,裴申非但没有指责,反而出声赞扬。
辛墨有些惭愧:“老师不觉得我……不近人情?”
“你?”裴申的笑意愈发深,还呷了一口手里的茶,然后才幽幽地道:“老夫只担心,你呀,太重人情了。”
辛墨的眉头紧了紧,听得不算明白,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裴申又笑:“那,万一那扶先说的,皆是事实,你又当如何?”
辛墨反应很快:“那自然不能放过那个畜生。”
“……哦?”裴申非常惊讶,嘴型都跟着变成了一个圆,“辛大人,也会说这么粗鲁的话?”
“……”辛墨这才发现,他又被老师捉弄了,只好瘪了嘴,不再言语。
“哈哈哈哈哈……”裴申低笑,又轻轻拍了拍辛墨肩膀,宛如叹息,又宛如欣慰,道:“知白,你真是长大了。”
还有一句,为师对你很放心。
他没有说。
辛墨抬眼去看,老师的鬓角胡须,皆已花白,只这双矍铄的眼睛,非但没有苍老的迹象,看起来,比他年轻时,似乎反而还更犀利了一些。
他忍不住就说了句:“老师,春日天寒,学生望您千万保重身体。”
裴申显然又被他惊到,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想了想才揶揄道:“保重身体……老夫若没记错,你还说要请我回京,还要我回那朝堂去?你可知,京城那种地方,可不是能让人保养身体的好去处。”
辛墨闻言,再次心生惭愧,同时又很矛盾,垂下头,不敢贸然接话。
“老夫是真打算保重身体了。”裴申接着说:“所以那京城啊,我就不去了。但你若偏要找个帮手……你瞧,我这儿子如何?”
……
辛墨惊愕地猛然抬头。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