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他们还是去了。
贺陵原轻挑了下眉,眯着眼看鹿子霭瘸着个腿一蹦一跳上前来,故意打趣了句:“才半个小时没见,你掉下水道里了?”
“你不是叫我们来给你助阵吗。”鹿子霭则是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往后一扬手,紧跟在身后的陈昊年随即默契地掏出了个扩音喇叭。
孟渟一看见那东西,就知道他们肚子里在憋什么坏水。看这四周全都是人,她退后半步默默站到了人群里,假装自己和眼前这群人不是一队的。
陈昊年按下了播放键。
“贺少闪亮登场,冠军易如反掌!”
“贺少闪亮登场,冠军易如反掌!”
“……”
这响亮的口号一出来,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循着动静看了过来。整个球场半空中循环播放着这两句话,回音一浪接着一浪,方圆百里的人都听见了。
但看眼前这位当事人倒还浑然不觉。
“我靠,这也太帅了吧!”
贺陵原双眼放光,将那喇叭拿了过来,如获珍宝反复端详,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这东西在哪儿调音量啊?能不能再搞大声点,我怕到时候有人听不见。”
孟渟:“……”
帅在哪里?
这主意正是鹿子霭提的:“是吧,这我们管隔壁篮球场裁判老师借的,他正好多了一个。你不是要撑场子吗?喏,这东西多拉风啊。”
“拉爆了。”这点头之余,贺陵原忽然又美中不足叹上气来了,“就像是这普通话一般,口音有点重,能不能换个人重新录一版口齿清晰的?”
李思乔才不惯着他:“滚。”
孟渟扫了眼四周却没看到周净植的身影,转过头来才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到了她身后去。
“找我?”
他垂下眼看她。
那张脸就近在眼前。明晃晃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两侧眼角下和鼻梁上乌压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镀上了层淡淡的温柔的金光,中和了些他身上原来自带的锋利和冷漠。
孟渟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她犹豫看了眼身后围着个喇叭跟三岁小孩似的开心得不得了了的那几个人,没忍住发自肺腑问出了那个困惑了她许久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玩在一起的?”
和眼前他们那几个思想跳脱,抽象向来不走寻常路的人相比,周净植显得就正常了太多。有时候又因为他太正常,孟渟反倒觉得他在这群人当中格格不入起来。
他则是很淡定哦了一声。
“他们一直这样。”
孟渟顿了顿话语,觉得对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他们怎么会和你这种人玩在一起。”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净植这身上看不出与他们相似的点。
他每天顶着这么张醒来世界好像就倒欠他五百万的冷脸,全身恨不得写满这看淡世事、生人勿近八个大字,但还真是奇了怪了,就是他这种人,这身边围绕的朋友倒却是一个比一个还热情活泼。
“我是哪种人?”她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对他心存意见了很久似的。他提起了点兴趣,又不厌其烦问了一遍:“在你眼里,我是哪种人?”
“无聊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来引起对方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活过来,掀起眼皮傲慢瞟了眼他,“和我一样。”
看他闻言微点了点头,垂头看着自己那双乌黑的瞳眸隐约带着几分笑意,经这阳光一照,孟渟还以为是自己看晃了眼。
他这人是在笑吗?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和你玩?”
孟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鬼话。
她忽然停住。
“对啊,”她双手抱在胸前,气定神闲地微笑,“无聊的人就应该和无聊的人待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让你以后都不要和他们来往,只能和我玩,难道你真的会这么做吗?”
恶心人谁不会啊。
他敛起笑意:“不会。”
孟渟脸上的笑容一僵。
“……”
“我就说吧。”
眼底那瞬浮现上来的失意,很快又被她一笑而过。体面的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是下意识牵动两侧的嘴角笑了笑,变成了一句我就说吧。
“甜枣呢?”
“甜枣?”
“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难道不应该对应得给我一颗甜枣吗?”
周净植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慢慢微皱起了眉,连脸色也逐渐严峻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看见对面那双温和却充满防备的眼睛。
他深叹了口气。
“我……”
“程宜?你怎么来了!”
忽然听见前面那几人惊讶叫了起来。孟渟转过身去,看见迎着人群笑眼盈盈,含蓄朝他们走来了位气质内秀的女生。
孟渟之前去语文办公室找章才临的时候,和这位女生打过几次照面。当时她就站在办公室最里面,和一位语文女老师正在说话,好像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就笑了一下。孟渟便往她们那里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这个人。
第二次是她拿着表要出办公室,迎面撞见了门口正要进来的她,对方礼貌敲着门,对她微微点头一笑,然后她就听见身后那位语文女老师笑着唤她的名字,这时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沈程宜。
比起对方清丽的长相,她身上那股沉静内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气要来得更独特一点,润物细无声,经她身旁好像连因眼前这酷热难耐的天气而浮躁的心都逐渐变得沉静了下来。
李思乔爽朗和她挥手打了声招呼:“你不是找蔡志远开假条出学校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她和李思乔是一个班的,和其他人相比,她显然要和她更熟络一点:“嗯,也没什么事,就是去配个药。”
沈程宜一来,这旁边的贺陵原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忽然端起个稳重矜持的架子来。他一伸手,将那喇叭掐了,世界都变得清净了许多。
“还是有点像。”
孟渟忽然对周净植说。
“?”
“都挺爱装的。”
沈程宜这时看了过来。孟渟若无其事地提起微笑,冲对方温和一笑,也算简单打了个招呼。周净植在旁朝人微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跟对方也不太熟。
她莞尔对他们说:“你们好。”
贺陵原这时将手里提着的奶茶递了过去,这会儿连说话的腔调都变了:“你要喝奶茶吗?还没开过封。”
陈昊年一看他又是这副死样子,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鹿子霭心跟明镜似的,躲在李思乔后面偷笑,就看着对方疯狂孔雀开屏,难得好心没拆穿他。
沈程宜有点不好意思。
李思乔则对她说道:“没事,你喝吧,这我请他们的,每个人都有。这货不喝,放着也浪费。就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