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不知道她住在周烨家里。

这饭局是他们临时攒的，孟渟没来得及提前和周烨说。她身上虽然带了手机，但是偷摸着带的，当然不可能直接拿自己的微信跟对方说。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叫之前重新拿回了手机的周净植帮一下忙，让他和周烨说一声她和他们在一起会晚点回去。

孟渟低头将手机又掏了出来，自然点进和对方的聊天框里。这上面的聊天界面还赫然停在他那句让他们去就可以了，因为没有回复显得倒有点孤独了起来。

她看着觉得有点别扭，迟疑着又将打字框里打了一半的文字都删了，然后犹豫地一格一格打了个嗯，然后点了发送键。

随即听见对面桌上嗡的一声。

孟渟：你和她说过了吗。

又是嗡的一声。

周净植显然听见了动静，随手将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漫不经心往上面一瞥，眉头微微一蹙。孟渟瞟见他这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忘了和周烨说。

她低头去看手机，却见对面这时发了个问号过来。周净植引了她最上面那条发的“嗯”，随后又接着那个问好，发过来了另外三个字：说过了。

孟渟看着他引着自己的第一条消息发过来的问号，以为对方是可能没理解她自己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引了他那句让他们去就可以了，给对面发了句。

孟渟：忘了回了。

看聊天框上方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孟渟顺手已经打完了谢了这两个字，以为对方还有什么话要说，于是没将这两字发过去，等着对方打完字。但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了对面简洁又敷衍的一个字。

zjz：哦。

孟渟：“……”

啧。

孟渟：谢了。

她将这两字直接发了过去。

对面又是正在输入中。

zjz：嗯。

还在说笑打趣的鹿子霭余光里注意到旁边的孟渟低头只看着手机，皱着眉没说话好像游离在他们之外，于是笑着一伸手挽过她的肩，就将她拉进了他们的对话里。

“我记得孟渟第一次看见我偷带手机来学校的时候，还提醒我说学校不让带手机。好像是才开学那会儿，嗯，就在面馆吃面那次，是吧？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受我们这潜移默化的影响都学坏了，如今也开始学着顶风作案了哈哈！”

孟渟回过神来他们说的人正是她，也笑了笑将那手机熄屏收了起来，接过鹿子霭的玩笑说了下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昊年吃归吃，闻见这动静，也不忘及时从满目佳肴里抬起头来，适当拱一下火：“那我们是‘朱’还是‘墨’啊。”

鹿子霭微微一笑，脸颊两侧酒窝随之微漾开来，轻飘飘往他头上浇了一盆水过去：“‘猪’，我们可能不是，但你一定是。”

李思乔从容喝了口可乐说：“你们这手机也算手机届里的传奇了，能去蔡志远的保险柜里转了一圈回来，回家供起来吧。”

他们坐在窗边，可以看见对面那一排店面五彩斑斓的招牌灯都亮了起来。雨小了下来，雨丝在灯下飞舞。

他就坐在她的斜对面，低垂着眼，刘海遮住了眼睛，孟渟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唇角弧线。

陈昊年搁了筷子，往后一坐倚在这椅背上，悠然支起二郎腿来：“这么算起来都被没收了有半学期了，我都快适应没它的日子了，这突然又还回来，唉，我还不知道要拿它做什么呢。”

鹿子霭俨然一副这人又犯病了的表情，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听他说话就跟放屁似的：“托他贺陵原的福，你们有没有给那位大恩人磕两个响头感谢啊？”

继上回贺陵原顶着几十双好奇的目光，插兜对着个大喇叭说，要对方将他们俩的手机还回去给他们，众人先是一愣，顿时炸了锅似的欢呼，让蔡志远公然下不来台，将后槽牙都咬碎了，在日后清账的本子上又狠狠记了他一笔。

孟渟收起目光，转过脸来，微笑也看向陈昊年，说：“那就别带过来了，免得后面又被蔡主任抓了。”

陈昊年还是有点怕孟渟用这种微笑看自己，以前和人没那么认识的时候，还真觉得对方人真好，说什么都笑盈盈的，但如今熟悉了，就知道她每回对自己这么一笑，说的准不是什么好话。

他登时收起二郎腿，郑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闭起眼来，嘴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阿弥陀福，信男这位朋友方才说的话都不作数。”

那位姓马的学长看着他们玩闹倒忽然和旁边的同学感慨了起来：“这时间过得还真快啊，这一下子高三就过去了，感觉昨天我们还在那四月份成人礼上扎推拍照呢。”

“是啊，”旁边同样感慨的同学还没开始忆往昔，睨着眼看面前这位还在虔诚敲木头的鹿子霭又是轻飘飘来了句，“我扫大堂也感觉就在昨日呢。”

“好吧！”陈昊年睁开眼，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后再遇到说我是gay这一类的传言，只被动拿贴吧自证这方式确实太low了，我应该直接去抓那屏幕后面造我谣的那个人！”

还正在淡定喝水的孟渟闻言差点一口水没下去，连呛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旁边的鹿子霭吓坏了，连拍着她的后背，孟渟则是冲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这手忙脚乱里，对面一直低着头的周净植总算抬起了头。他的侧脸映在灯下，嘴角那点平日里看不出来的微笑，经这灯一照，都变得显眼了起来。他将窗边的餐巾纸盒朝她们递了过去。

小马哥问：“你们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啊？”

“考什么大学倒没怎么想，但我的话一定要学法，读法律专业，当个律师。”李思乔拿过周净植递来的纸盒，从里面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孟渟，“你呢。”

孟渟接过纸说了个谢谢，被李思乔突然一问还有点茫然，她之前还真没想过这问题，认真想了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学的。”

这时，

“是你啊？”

他们循声抬起头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看到了张有点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