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子霭是有点脸盲症的,转过头来小声问了旁边的孟渟:“谁啊?”
孟渟对来人微微一笑:“你好。”她低下头对鹿子霭轻声说:“之前学校开放日在钟楼那边拉小提琴的那个人。”
鹿子霭闻言眉头却是一皱:当天拉小提琴的难道不是只有孟渟吗。
何苏桉颔首朝在座的他们笑了笑,然后目光落了回来,低头看着坐在过道这一侧的孟渟,又是温和一笑:“好巧,又遇见了。”
陈昊年瞟了眼旁边周净植的反应,他在对上对方的目光时,也只是淡然微微一点头。
小马哥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认识啊?”
李思乔抱起臂来。但看对方如今主动来打招呼,显然不是来找他们的,而是来找孟渟一人。她对这人倒没什么敌意,只是那天他们和他身边那几人发生了点口角,对面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给她留了不是很好的印象。
“那个说话没礼貌的人呢?”她扫了眼何苏桉身侧,“今天怎么没跟着你。”
何苏桉愣了一下,知道对方是在说谁,抱歉一笑:“他是我师弟。今天有事,就没来了。下这么大的雨,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吗?哦,也是,明天要高考了,你们已经放假了?”
孟渟:“嗯。”
对面的小马哥眯起眼来,盯着眼前人看了好半天,忽然说道:“这位学长长得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
他旁边那几位同学也深有同感,都不约而同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何苏桉温润微笑:“我以前也是重中的,一七届,比你们大几届。你们来学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应该也没机会见到。”
“一七届?”小马哥闻言倒是先看向了对面的鹿子霭,“那不是易予成那一届吗?”
“易予成?”何苏桉听到这名字还恍然了一下,随后又温和笑了笑,“他在我们年级确实挺出名的,当时我倒也挺想认识他的。但我听说,他好像要出国留学了吧?”
留学?
孟渟下意识转头去看鹿子霭,对方神色如初没什么反应。孟渟看见她之前剪短了的头发,发尾好像又变长了点。她倒忽然想起那次他狡黠领着他们狠狠敲了铁公鸡蔡志远一笔,好像也是好久之前发生的事了。
有人在收银台那边喊了何苏桉的名字。
“那次回去我和老师提到过你,他也很想见一见你。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无论什么时候,”何苏桉微笑将之前那张没递出去的名片又重新放在她眼前的桌子上,“我们随时欢迎你。”
对面周净植淡定喝了口水。他侧过脸看着窗外,上半张脸被刘海遮住,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露出冷硬的下半张脸。
“真是锲而不舍啊。”李思乔叹了口气。
陈昊年也叹了口气:“真是死缠烂打啊。”
孟渟缓慢从那张名片抬起眼来,却对上了眼前小马哥和那几位学长伸长脖子过来要探究的目光,她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也只是温和一笑,将名片随手收了起来。
她转过头时,余光里却瞥见斜对面的周净植侧对着他们看着窗,她循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见窗外笼在乌泱泱雨幕下的车水马龙。
“来!”小马哥这时举起可乐站了起来,“今天就以可乐代酒,祝你们的学长明天高考顺利,不求超常水平,只求正常发挥!”
另一人也举着可乐罐蹭得站了起来:“既然都是祝愿了,怎么还搞这么虚的?啧,直接大胆说!我要清华北大招生办抢着打我家电话!”
“哈哈哈哈哈好!”
“好!”
他们哈哈大笑,也都站起身来,纷纷举起可乐罐就要碰杯。“唉,等会儿!”小马哥急忙一伸手打断他们,“我还有话要说。”
他们哈了一声,扫兴又坐了回去。
“说啥?”
“气氛都到这儿了!”
小马哥闻言为难挠了挠头,确实都到气氛了,临时打断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兴致丝毫不减,继续将要说的话激昂说了下去。
“哎,我这人吧,语文也不好,就一文盲,这时候要挤点什么引经据典的话,我也不会。不过,我一直都挺喜欢梁启超先生中国少年行里的一句话: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祝我们都前途似海,来日方长!高考完了,再聚!”
“那必然的!”
“再聚!”
“咣当——”
“咣当——咣当——”
可乐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此刻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窗面上的声音。
孟渟下意识想从包里拿手机,手却摸到了刚才那张名片。她愣了几秒,但还是往里一伸,将手机掏了出来。她点开屏幕,没有新消息,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对方那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