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乔掏出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叫这废物给背到马路边去打车,他这人倒好,光顾着一个劲儿地嘴叭叭个不停,没看路俩人撞石墩上,摔一块儿去了。”
“唉,这锅可不能全赖我。”陈昊年将帽子掀开了,一拨刘海,又重新盖回了脑门上,“她呜哇呜哇要说话,我可不得搭腔吗。”
“哦?什么腔还要你用眼睛搭?”
“……”
哦。
孟渟又看了眼陈昊年脸上的创口贴。听他们这么说,她想起来了。
他好像跟她提过这件事。
他们本来在说别的事,忽然对面没消息了,沉寂了好几分钟,终于姗姗来迟,才发过来了一条说,刚才陈昊年和小鹿摔地上了。她回了个哦,严重吗,他说还行,就没后文了。
她当时看着手机上“还行”这两个字,还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回消息突然消失就算了,编借口都不编个像样的,他怎么不说自己摔地上了呢。
贺陵原倚着门廊,目光看过来:“你怎么只问鹿子霭,不问问你同桌去哪儿了吗?”
孟渟抬起眼来对上他视线,对方朝自己漫不经心挑了一下眉,这姿态不差在脸上直接写上: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这人就是这样,逢人就爱开玩笑,别人一和他急,他就更开心了。
李思乔啧了一声,一脸不耐烦:“行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消息发过去,她将屏幕掐灭了,抬起眼皮来:“话这么多,要我帮你把舌头割下来吗,嗯?”
孟渟保持微笑。
“他去哪儿了。”
贺陵原:“……”
李思乔,陈昊年:“……”
李思乔最先反应过来,她转过头,看向贺陵原,又恢复了刚才不耐烦的神色:“问你呢。”
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贺陵原耸了一下肩:“真是对不住啊。”他漫不经心一笑,“他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
学校里备受欢迎的男生,无外乎几种:一是长得帅的,二是篮球打得好的,三是成绩拔尖的。而他贺陵原,前两者都占了:人长得帅,又是校篮球队的队长,篮球打得一流中的一流。
虽然在这第三样上面,他和那群尖子生确实比不了,但架不住他实在帅,大家心照不宣都将这一点忽略了过去。
要论起来,孟渟和贺陵原交集并不多。
贺陵原不是他们班的,又不像李思乔一样,对方常来他们班是来找鹿子霭的,他偶尔过来,也不过是来找周净植和陈昊年约球,没待个几分钟就回去了。
鹿子霭之前形容过他,说像他这种人要放在古代,活脱就是一闲散王爷。每日拿一根草逗逗蛐蛐,提个鸟笼溜溜鸟,给自己选个死后过得舒服又体面的墓穴,眼睛一睁一闭就转世了。
他当时靠在椅子上听着,知道对方没在说自己什么好话,也只是耸了一耸肩,懒倦笑了下,不置可否。
估计是想要的东西,得到的都太轻易了,哪怕是他不想要的也都有了,他这人被惯得性子散漫的要死。也难怪乎鹿子霭这么形容他。
贺陵原将手机一熄,然后站直了身,给陈昊年往门外漫不经心递了一目光:“走了,不是说上厕所吗,哥陪你去。”
“他上厕所,你跟着一块儿去干嘛。”李思乔皱起眉来。
“嗯哼。”贺陵原将手搭过陈昊年,散漫地说,“当然了,我们男生也有深厚的友谊,好吗。”
陈昊年把他手打掉:“他去探风。”
李思乔冷笑一声。“你到时候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她一冷脸,就可怕极了,“你要敢给我搞什么幺蛾子,信不信我打折你的腿。”
险些要被打折腿的贺陵原看着倒不一点儿也不担心,挑了下眉毛:“嗯哼。娘家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放心,我这人最会听指挥了。”
“……”
草。
李思乔被恶心到了:“谁你他妈娘家人?”
贺陵原和陈昊年两人一个转头,一个回头,对上目光,大快人心一击掌。
每回他俩一对上李思乔,就自动统一战线,宣称要打倒邪恶的地主,让农民翻身做主人把歌唱。
两人见好就收,趁人还没发作赶紧溜了。李思乔气得半死,好半天也只骂出了一句:
有病。
孟渟微微一笑:“你们是在说沈同学吗?”
李思乔极其不爽地点了点头:“嗯。不知道这二货打哪儿听来的消息,知道程宜要来,转头就来找我死活都要过来……”
她回想起来,一大老爷们一个劲儿跟她撒娇,一口一个乔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纯恶心她没边了。她还在想,这招该不会是跟陈昊年学的吧。
估计是刚才这波冲击实在太大了,回头来看向孟渟的时候,她脸色还是铁青的:“我看他就赖人家脾气好吧,要我的话,准将他祖宗八代都问候一遍。”
说到这里,李思乔忽然想起来:“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过程宜啊?”
孟渟微摇了一下头,她们班这位沈同学其实她见过很多次,但她回答也只是说:“上次运动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大家那会儿都在。”
李思乔闻言:“哦,哦,对。上回她请假来着,她有点贫血,有时候午休要去医院看一下。”
“他们那两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你别放在心上。”李思乔这时说道,“我邀请你来,不是为了别人。你是我和鹿的朋友,我过生日,自然要请你过来。”
对方肃着张脸:“你不用想太多,今天玩得开心就好。如果那俩混蛋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我说,我拿根针去把他俩嘴巴缝上。”
“……”
孟渟轻声笑了下。
“嗯,我知道。”她将礼物拿了出来:“还没和你说生日快乐。”
李思乔接过,“谢谢。”她注意到,这礼物是一只钢笔,和她的气质很搭。
“生日快乐,思乔。”
孟渟对这些生日聚会,还是派对,一向没什么感觉。
别人邀请她,她一般不会拂人面子,只会微笑说,好啊,什么时候。
但实际上,她并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
上一次参加别人的生日会,还是她们自己班的同学。黄梦妍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她挽着微笑答应了,即使那时候她才刚转学过来,她们俩几乎都没单独说过几句话。
与其顺她对生日聚会没感觉,还不如说她对过生日这个实质性的行为没感觉。
她连自己的生日都很少过。她小时候,孟岚女士工作忙到半夜,经常会将她的生日忙忘了,每次一回来都会和她轻声道歉,然后第二天给她买个小蛋糕给她补过生日。
后来她忙得连买小蛋糕都忙忘了。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即使没过生日,也一年又一年地长大了,不用过生日好像也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怎么站在这。”
身后有声音响起。孟渟循声抬转头去,对方捏着手机,刚好低下头来,也在看她。
“来了?”
“嗯。”
“你来晚了,我们刚说完。”李思乔抱起臂来,“贺陵原和陈昊年刚过去了,你没碰见他们吗。”
“没。”周净植收起手机,转过头来,淡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班那位沈同学了。”
“你看见了?”李思乔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接人来着,“那你怎么不将人带过来?”
“给陵原发消息了。”
“……”
李思乔无语:“你倒是很有觉悟。”这一切都说通了,“我说他怎么突然急着叫陈昊年走,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孟渟低头一笑。
“进去吧。”
他说。好像是对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