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呢。”
李思乔看见来人:“你来晚了,我们刚聊完。”她冲后头一抬下巴,说:“贺陵原和陈昊年刚过去了,你没碰见他们?”
“没。”周净植将手机关了,视线终于转了过来,语气平淡:“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班那位沈同学了。”
李思乔皱了一下眉,这才想起来她出来是要去门口接人来着,于是又将眉头一皱:“那你怎么不将人带过来?”
“给陵原发消息了。”他说。
谁?李思乔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另一边没怎么说话的孟渟先听懂了,将头低了下去。
“……”
她站在后头,这两人在前头说话,没注意到她,她低着头,浅弯了下嘴角。
“你倒是很有觉悟。”李思乔露出不悦的神色,她没好气说:“我说他怎么突然急着叫陈昊年走,两人跟赶着去投胎一样……”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场上还有个孟渟,骂人的话头才刚出来,顿了一下明显又忍住了,最后只是极不爽地啧了一声。
“我给她发条消息。”李思冷脸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刚要发消息,手却在半空又停了一下:“算了,我给那姓贺的发……”
“进去吧。”周净植淡道。
他这话虽然是和对面说的,但视线却自然一落,刚好又回到了她这里。孟渟眼里那点笑意还没收回去,稍一抬眼,就撞进一道视线。
热吗。
嗯?
孟渟的目光浑然不觉,落到了他说话的双唇。周净植耐心又问了一遍。热吗。
看眼前人唇型一张一合,她盯着,思绪却飘远了,仅剩那么点意识,隐约分辨出了好像是在问她热不热。她挪开视线。
还行。
“你们先进去吧。”毫不知情的李思乔还在微信上警告外加痛骂对面的人,打字的手指快出残影,冷脸道,“门口还有几个要过来的,我得去接一下。”
“哦,对,净植。那姓贺的,这几天没跟你们提过程宜么……”她这时抬起余光来,忽然停住话梢。
看眼前这两人站在一块儿,自己站在这对面。她倒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注意到李思乔的目光,孟渟朝对方微微一笑,温和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李思乔哦了一声,说没事,也客气地微笑了回去。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向这另一边的周净植,却是很不客气,将他从头到脚都审视了一遍,毕竟是一块儿从小长到大的,一看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有鬼这两个字来。
啧。
李思乔将手机干脆利落一关,撂下一句话:“行了,不说了,我去接人了。”
.
他们两人一块儿走起来,明显能感觉得到包厢里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气氛变得极为微妙。
“你们好。”孟渟挽起微笑,朝他们疏离点了下头,先打了一声招呼。
“……”
众人看见孟渟还略显紧张和拘谨,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倒还有点受宠若惊,也将头急忙点回去:“啊,你好,你好。”
孟渟温和又是一微笑:“这里有人吗?”众人循着她视线看去一处没人的位子,随后听见她细语问了一句:“可以坐吗?”
他们忙答:“当,当然可以。这边没人,都可以坐……”
“谢谢。”
这一群人都是重中的,来的大多数都是文科班的,这些人虽然久闻这两位的大名,但真要这两位来说,还不一定会认识自己。
他们暗叹,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年级第一,看着还挺平易近人的呢……
但转过头来,看这另一位。和眼前这位温和的大佬截然不同的是,另一位曾经的年级第一,周净植虽然一样跟这些人不熟,他跟着孟渟从后头走过来,看见人了,也只是不咸不淡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话可说了。
然后他低下头去,有一下没一下刷着屏幕,神色不冷不热,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在孟渟旁边就坐了下来。
众人:……
哦,同桌,同桌。
……同桌就是即使出了学校,也是要坐同桌的,没错,没错。
然而,这旁边赫然坐了个人的孟渟倒像没察觉一样,只见这位年级第一坐着,捏着手机看,连头都没抬一下。
众人:……
这两个王不见王的人,如今乍一看就如此诡异地,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全程毫无交流,但回过神又一看,却显出了别一番的和谐来。
他们一时之间更拘谨了,刚才玩笑嬉闹的动作在看见他们两人时就已经全收了回去,现在更是抿起嘴来连话都不敢说了。
像是总算注意到了场子上不寻常的寂静,孟渟转过来,视线正好和眼前这一群人对上了。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坐她旁边的那位听到了动静,终于也从屏幕上淡淡抬起视线来。
“……”
众人急忙摆手,没敢看周净植,纷纷绽出个笑脸来:“哦,没事,没事。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打起来啊?”
一转过头去,众人立马埋作一团,交头接耳起来。
“就是啊……咱们年级里不是都传的他们俩关系尤其不好吗?”
他们将这“尤其”二字还加重了语气。
“唉,咱们这儿有没有一班的人脉啊,有谁认识他们一班那边的人吗?他们自己人都咋说的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班……在外团结得不得了,这种内部消息啊,都是关起门来说的,像咱们这种外班人,连打听都打听不了……”
“咳,咳,小点声……这毕竟年级里就这么一个第一,以前都是周神的,这孟同学一来,就把这位子抢走了……”
“也是……像他们普通班的争个班第一都争得头破血流的,别说咱们重点班了,何况这俩神仙争的,还是咱们年级这八百来号人当中的第一……就属这层竞争关系,这两人能好到哪里去啊……”
“嗯……但我感觉他们俩看着也不像是真会为个第一你死我活的人吧?他们现在不还好好坐着一桌吗?”
“对哦!他们一班不是可以拿成绩换位子吗?那他们怎么还坐一块儿呢?”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水雾,将炎夏那一群的蝉鸣和热浪都隔绝在外。空调出风口徐徐吐着白气,他们的窃窃私语混杂在其中,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的水。
“……我听说啊,貌似是他们俩都特别钟意靠窗那位子,谁也不肯让谁呢。唉!他们这关系,明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就搁这位子上明争暗斗着呢!”
“哦,哦……”
“我也听说了!他们二班的,打水不是会经过一班教室吗,有时候他们就往人教室里瞄一眼,他们那一桌坐的窗边,看得特别清楚……他们就说看他们两个人下课了,一句话都不说……”
“……难怪,我上次去他们班,这两人正好从旁边的门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也没见说话……好像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走廊上都没人敢跟他们俩打招呼……”
“哎呀,我就说吧……就算这表面上表现得和和气气的,这位子再怎么说,是被抢走的,两人呢,还在一个班里,又坐一块儿……这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铁定看对方不顺眼……”
“唉!”
这一群人于是长叹了口气,深切地总结道:“人学神的世界,咱们也不懂啊……”
“……”
……怎么传成这样了。
他们说得再小声,周净植也听见了。他本要当平时一样没听见,但听见他们讨论的还有她,犹豫了一会儿,听到这后面,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看过来。旁边的她一样低头在看手机,手肘撑在桌沿,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一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专注看什么东西。
“怎么刚才一直在外头站着。”
“……”
孟渟没应答。
窗外的蝉都叫完了一轮。看她神色不动地划了一下屏幕。“不是传一句话也不说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余光里,瞥到对方万年冰山的表情果然动了一下。
这包厢里一群人虽然说着话,但两只眼珠子却是不由自主地瞄了过来,暗戳戳都在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一注意到风吹草动,他们一个胳膊怼着一个胳膊,十几双眼睛滴溜溜就转了过来。
在众人注视下,这位默然了两秒,谁也没看懂他淡淡点着头,然后捏着手机又坐了回去。随后下一秒,这另一位手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zjz。
:要装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