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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窗边有人手上可乐刚倒到一半，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溢出了杯口。那人手一抖，喊了句“卧槽”急忙将溢出来的可乐瓶拿远。
瓶身还在往外冒着细密的气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啊！”
众人猛然如梦初醒。靠近桌边的几人先作出反应去拿桌上纸巾盒。
“纸！纸……”
有人抽纸巾，有人擦桌子，低声催着“快点快点”。这十几双手同时伸来，一个头朝左转去，一个头往右转来，近在咫尺的两张脸面面相觑，赶紧又把头转回去，手忙脚乱帮忙将这瓶口按住。
窗外那片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树叶落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低着头安静地闷笑，连着肩膀微微小幅度地抖着，额前垂落着的碎发遮住了上半张惯常温淡的脸。
见她出糗，笑这么开心。她下一秒略不自然移走了视线，装起不冷不淡，拿起桌上的手机，扔来一句：
“无聊。”
纸巾盒远隔着大半张桌子，在十几个人手中匆忙传来。瓶口终于被按住，可乐的气泡声渐渐平息下去，桌上残留下来一滩褐色的水渍，和几团湿透的纸巾，无一不在表明刚才这场混战的痕迹。
像是察觉到附近投来的目光，周净植平淡抬起眼皮，往他们那边瞥来一眼。我靠！众人被抓包了，赶紧灰溜溜将眼色都收了回来。
孟渟注意到了。她往后不动声色看去，人群已经一个个埋头煞有介事在看手机。
“……”
等她再看回来，只见眼前这人已经拿起桌上的水，淡定在喝水。
瓶沿挡住了他下半张脸，他垂着眼皮，眼下微敛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而这点东西，还没等她看清，就已经敛去了。他抬起眼来，眼底依然是一片沉静的湖。一根被风扬起的羽毛就这么轻飘飘，轻飘飘地，落在这片湖面上。
“我叫的那个计程车也不知道人师傅上一单接了哪个神人，车里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这一路没快把我熏死了……”
“……你还别说，你身上闻着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卧槽，真的假的啊？”
这时看包厢的门正好被人从从外头拉开，一窝蜂吵吵闹闹涌进三拨人来。
“妈的，真凉快！”
“快进去，快进去，别说话了，这外头热死人了都！我要吹空调！”
“就是！”
包厢门一拉开，先进来了第一波人：乌泱泱一群人头攒动，如众星捧月般，就看一抹鲜活的黄色率先跃入众人的眼帘来。
鹿子霭一进来，就叫人眼前一亮：“出去买了点冰激凌给大家。”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黄色的短款t恤，下身搭了条浅蓝色牛仔裤，洋溢着明媚的笑意。她本来就白，被这黄色一衬，整个人更莹润生光。
她一笑起来，这脸颊两边漂亮的酒窝随之荡漾开来，清甜中又有几分狡黠的意味，像小猫一样，招手叫众人过来：“来呀，分一分！”
“冰激淋？”
大伙儿听到冰激凌，立马都围了过来：“哇，太大方了吧！”
“怎么还跑去买冰激淋了？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吧！”
“就是呀……”
“她破费啥？”下一秒陈昊年提着大包小包从后头费劲挤上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他妈我请的客好吗！”
“你不是上厕所去了么。”李思乔紧接着带另一波人前后脚浩浩汤汤走上前来，一出口惯常毫不留情：“还有工夫跑去外头买冰激淋，真有够忙的啊你。”
这两拨人一进来，包厢肉眼可见地变热闹了不少。瞧见鹿子霭的头发，进门的这一波人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还大。
“我去！你，你这头发咋剪了？”
“靠，怎么剪了短发，都这么好看！女娲真是不公平啊！”
“哎呦，你别讲，草！我真服了，我上回脑子进水了也去剪了个短发，那叫个丑……我都不敢出那家理发店……”
“哪家的发型师啊？推给我！我下次也去他家剪！”
“我去！”
转过头来，看到旁边顶着一头老实西瓜头的陈昊年，他们更是一沉默：“你，哪家发型师？也推给我，避个雷……”
陈昊年：“……”
李思乔带来的这一群人显然不是十一班的。包厢里这些十一班女生看着不像和进门的那一群人认识。看见这一群人进来，她们明显有点拘谨，略显生疏地和人点了下头问好。
但这一波人倒一点儿也不见生疏，他们来这里倒像回家一样，没把自己当外人，性格那叫一个赛一个自来熟。
“哎呀，你好啊！”
“你们都是重中的？”
“可不是么，刚不都说了，跟咱乔姐一个班的。”
“哇！学霸啊！快给我摸个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过两天开学就要考试了，我书还没看一个字呢！”
“哎呀，重中好啊，重中好啊，我梦校呢！可惜差那么一小截没考上，哈哈！你们那边社团活动是不是很多啊？”
气氛本来还僵硬，一下子就被这群人带了起来。这几声问候下来，就算再不熟的人也都得熟了。
周净植瞥来，注意到了，在一旁开口淡道：“以前师大附中的，一个初中。”
嗯？
孟渟手撑着下巴转来头，才反应过来周净植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有点莫名其妙：“哦。”
看人群都涌在前头说笑，唯独他们两人还在原地平静坐着，稳如泰山。
“你不是在看他们么。”周净植点了下跟前这一群人的方向，淡道。
哦。
孟渟收回目光：“那你们初中同学关系都还挺好的。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联系。”
“还行，是他们联系得多。”周净植将手机收进兜里，朝人群点了下头，“要去打个招呼么。”
孟渟放下手：“去啊。”她下一秒从容地站起身来，微笑，“不然叫人觉得我耍大牌，跟你一路货色。”
能看得出来屋里头这一群人当中，他们跟鹿子霭和陈昊年这几人明显更熟一点。
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从这小学到高中读的都是一个学校，李思乔的初中同学自然也一样他们的初中同学。这一帮人都认识，聊起天来自然跟喝水一样简单。
“唉！暑假叫大伙儿出来玩，搁班群里喊半天，就你们几个人不回话，怎么回事！”
“就是！”
“现在不是一个学校的，就不是朋友了么？真不够仗义的咯！”
鹿子霭潋着酒窝笑说哪有呀。她若无其事地清了个嗓子，将手偷偷藏在后头，欲盖弥彰招了下，示意了下身后人。
嗯？
迟迟没见背后有动静，她转头来，不耐烦推了一把后头的人，催道：“快点。”
陈昊年结实挨了鹿子霭一眼色，终于不能再装作没看见：“说清楚了啊，我跟你可不是一伙儿的啊……”
他低下头去，从袋里一堆冰激淋当中总算翻出来个抹茶味的雪糕，一脸不信任一递。
鹿子霭接过，还被这冰激淋冰了下手：“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勺子。”
陈昊年掏来勺子。
“吃嘛，乔乔？”鹿子霭回头来，脸上一秒绽出个笑容，将冰激淋和勺子殷勤给跟前李思乔一并递来，清甜里透出几分狡黠来：“你最爱的抹茶味！”
李思乔看着鹿子霭眼前递来的东西，脸上生气的表情半点没松动。但这种闷气也就僵持了一秒，她头僵硬一点，下一秒还是勉强将对方递到眼前的冰激淋接下来了，扔来一句狠话：
“你少讨好我。”
她虽然一样拧着眉，但对鹿子霭说话这语气明显比刚才对陈昊年要温和多了：“连走个路都费劲呢，还跑这么远？”
众人听见李思乔的话，都不由朝鹿子霭看了过来，一头雾水道：“啥，费劲啥？你咋啦？”
鹿子霭刚开口要说没事，“她啊。”陈昊年这时插进话来：“去打个羽毛球，从馆里出来下个楼都能把自己脚崴了，还哭鼻子呢。”
众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