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珂怒了。

但并没有任何用，其实卷子客观来说确实不难，只不过有不少不确定的，是自己技不如人，如果是她擅长的学科，她估计不到一半时间也能做完。如果只做会的题当然快了，几乎不用太多思考就知道在考什么。

余珂花了半个小时写到最后一题，又用了十分钟纠结前面不确定的题，再用了十分钟检查一遍，考场上就只剩下她和另外两个女生了。

那两个女生显然是求稳，早就做完了，只是反复检查来检查去，检查到实在没东西检查了，才交卷。

余珂较劲儿似的，就是不肯提前交卷，她才不信那些提前交卷的都是满分呢！但话说回来，如果这道题你不会，早交晚交区别不大，改着改着反而改错了的概率甚至更大，人有时候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此时整个考场就剩余珂一个人了，监考老师也提前松散着，频繁地看着表想去吃饭，余珂想，监考老师应该不喜欢她吧，不然提前就下班了，隔壁班监考老师都收完卷子过来了。

靠，不喜欢又怎么了？这是他们的工作！

余珂心里上演着小剧场，监考老师还以为她紧张得傻掉了，眼神致意，加油！

终于墨迹到铃响，余珂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卷了，顺带着瞟了眼上面的答题卡，没瞟到什么，瞟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她才是对的。

余珂的心思五花八门，走出考场，暮色已近，她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栏杆上，书包随意放在地上，正玩着魔方，看见余珂出来了，手也没停，哗哗几下归位，把魔方收回包里，单肩撑起包来，逆着夕阳，看不清脸，只是说了一句：“来了？”

“嗯，走吧。”余珂心里很高兴，如果刘妃临胥悦在这里肯定要嚷嚷什么啊怎么现在才出来等你等到食堂都没饭了，然后余珂就会哀嚎说这次题有多恶心。但是陆璟不会说这种话，她就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好像已经站了一百年，还能再站一百年，如同操场那颗大榕树般恒远，在毕业的学长和未来的学妹口中那样隽永。

“等了很久吗？”余珂问。

“没多久，我估计你不会太快出来，就多检查了一会，”陆璟笑笑，“而且看你在里面冥思苦想的样子挺有趣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啊你，我在里面水生火热的，你就在外面看我笑话，”余珂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哈哈大笑，“所以你们考场是不是交卷很慢，因为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怎么也交卷这么慢，是不是还有什么漏了的地方，赶紧多检查一下，哈哈哈哈哈！”

“也还好，不过我刚交卷确实就有一大片的人也交卷，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陆璟说。

两人走过长长的大坡，悠悠哉哉。余珂以往都是自己吃早餐，中午和刘妃临吃，晚上又加了个林郁芝，因为早上时间最短，她又懒得等人也不想别人等她，一个人最合适，中午食堂人最多，刘妃临就在隔壁班很方便一起跑食堂，林郁芝艺术班在另一栋楼，只有晚上时间才比较宽裕，三个人一起去食堂，而现在谈恋爱之后，早餐午餐都是和陆璟吃的，晚上才和她们一起吃，不禁为自己没落下好友点赞，刘妃临却表示她重色轻友，余珂认为没有她刘妃临还有前仆后继的人可以一起吃饭，但是陆璟却是一个人，以前尚可袖手旁观，如今是怎么也不允许了。

今天考试，出来的时间各不一样，她们就各自飞了。

余珂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顺路就同行，不顺路就独处，她知道班上有好一部分同学是做不到一个人的，吃饭必须要有人陪着，这还是之前看到过有几次陆璟在和林帆帆一起吃饭知道的，一问才知道是林帆帆平日的饭友没来上学，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食堂，于是拉上了同样落单的陆璟。余珂那会还没和陆璟在一起，只是比较熟的同学，听闻此事啧啧称奇。

余珂想起来这事，于是旧事重提地讲给陆璟：“你还记得不？之前好几次林帆帆找你吃饭。”

陆璟自然记得这事，微微扬眉，有些笑意：“怎么？”总不可能是吃醋了。

余珂觉得两个人熟了之后再聊之前不熟时的旧事特别好玩：“你不觉得很奇葩吗？一个人去食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当时还觉得你还挺好心的，换我才懒得搭理，我听说他们如果没有人一起陪着吃饭，宁可在宿舍吃泡面，真是不敢相信。”珂大小姐对进食要求极高，觉得这个行为又私人又宝贵，那可是她在学校里少有的放松时刻，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那还不如一个人呢。

“这也可以理解吧，应该是青春期女生比较敏感，在意他人目光很正常，毕竟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人。”陆璟说。

那你呢？你那么多次一个人吃饭，是不在意还是习惯了呢？

余珂没问出口，只是话锋一转：“啧，你要是以后怕寂寞而随便找个人吃饭，我瞧不起你。”

“不会啦，而且你在这里不会让我寂寞的，对不对。”陆璟说。

余珂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如果你以后寂寞了，你可以去找别人，”安静了很久之后，陆璟突然说，“因为我希望你不孤单，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靠！”余珂心里骂了一句，比说情话……她居然输了！随即她有些不安，陆璟好像对她从来没有什么占有欲，从不干涉，给足了自由，她怕这是不在意的表现，不，不能说是不在意，只是……不够在意，所以能清醒自持，所以能心平气和，她没什么恋爱经验，不知道这是个体性格差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想，为什么要在热恋的时候说寂寞，说以后，全然忘了这个话茬一开始是她提起来的。

黄昏，校园里的广播尽职尽责地充当背景音乐，大部分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它在放什么，或是广播站的人在念什么稿子，只有偶尔放到了喜欢的音乐才会留神，兴奋地上蹿下跳，此时校园广播正放着怀旧情歌，那是1999年刘若英的《后来》。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余珂是那种不希望有其他人能让陆璟不寂寞的女孩，如果注定要同室操戈，那就同归于尽好了，总之，绝不能让对方在离开自己之后还快乐，而陆璟则相反，如果真的有后来，那宁愿有人能让余珂不寂寞，哪怕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