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跟我说?那就跟我有关了?”李卿云放下酒壶,认真地看着他弟弟。
李卿暮捻了捻手指,斟酌措辞,脸上神情有丝崩裂,“哥……你”
话音未落,楚越掀帘而入。
李卿暮还侧躺在席上,闻声偏头看他,楚越触到他的目光也微愣了一下。
李卿云微微咳嗽一声,坐直身子,“楚大人,好久不见。”
“下官拜见景瑞王。”楚越收神欲跪下。
“哎,无需客气,你尚在病中,免礼。”景瑞王顺手倒上一杯酒递给楚越。
往前伸的酒杯被截住,一只手拦下,“楚大人还是喝茶吧。”李卿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抬手招呼小厮上茶。
“楚大人站着做什么?请坐。”李卿云撇嘴起身,“你第一次到我府上来,可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
楚越解开披风搭在腕间,忽地跪了下去,“王爷,救命之恩不言谢,此身虽蝼蚁,但愿助你走上通天大道。”
他毫无周旋,言辞明了。
李卿云拎着酒壶的手一顿,慢悠悠往主位上走,其间斜了李卿暮一眼,楚越话中的意思他自然听了出来,只不过……他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夺嫡了?
看来这就是李卿暮说的忘了告诉自己的事。
“楚大人或是误会了,本王救你,并非为此事。我念你少年英姿,是我大启不可多得的人才,终有一日腾云展翅。
“我将大启的未来压在你的身后。”
楚越心弦一动,他记得景瑞王跟太师间的关系似是不错?
禹静修在朝中的态度虽不明朗,但他手下两个学生都去了太子门下,也侧面说明了问题。可他作为朝臣,也要兼顾局势均衡,故而有段时间故意和景瑞王亲近。
景瑞王嘛,一心只为大启,性子温润,在满是七窍玲珑心的朝上略显单薄了,真当太师有意与他交好。
楚越如今看景瑞王的模样,倒是沉淀了很多。
“可王爷是知道的,下官是朝臣,我主明君,大启气运是站在皇子身后的。”
楚越声音很轻,也很冷,与外间飘的落雪一般,“王爷觉得,谁是明君呢?”
李卿云眼神敛住,面上严肃了很多,“你跟学堂时当真不一样了,如今说话丝毫不委婉。”
“生死一遭,凡事看淡。
“我猜想景瑞王不会因为一句话,取我项上人头。”
炭火的噼啪声在空气里炸着,无人接话。
李卿暮突然起身,拉住楚越的胳膊将人扶起来,“地上凉,小心病气入体。”
他手上力道很重,楚越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借着力道站起来,期间衣袖滑落,漏出腕上的佛珠。
李卿云眼神犀利,一眼就注意到。
再看李卿暮明明担心又故作疏离的眼睛,只在心中道这下彻底栽了。
“予朝说的对,眼下正是寒冬腊月,年前朝上忙的事多,年后楚大人还要烦心春狩,还是养好身体要紧。就让予朝送楚大人回府吧。”
李卿云伸手,分明是送客的意思。
楚越深知此事急不得,也行礼告退。身边的人动作很快,从他臂上接过披风,仔细地系上,连拒绝都来不及。
景瑞王府布置的闲雅,闹中取静,覆上白雪一层,别有风味。
两人并排走着,一边的肩膀似有若无地靠在一起。
等在门口的将离远远便看到,火速消失不见。
“府上收拾的怎么样?”李卿暮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谢殿下关心,敬雪都处理的很好,还有将离帮忙,已基本妥当。”
这毕竟是李卿暮的府宅,还是王府规制,楚越几番想张口,终究没说出邀请他去府上一叙的话。
“那就好。”言语间已走到马车旁,忽地刮起一阵寒风,李卿暮抬手掀开轿帘,“上车吧,让将离送你回去。”
此时将离又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殿下,楚大人。”他多此一举地摆弄着缰绳,“我以为你们和景瑞王有要事相商。”
要看楚越上车,李卿暮拉好车帘,示意将离驾车。
将离低声询问,“主子你不一同回去吗?”
“我坐王府的马车。”
将离遂不多问,扬起马鞭,马车呼啸而去。
一阵风后知后觉的掀过来,李卿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又转身进了王府。
楚越坐在车上,手指摩挲着披风上的图案。
他坐的是李卿暮的马车,用的是李卿暮的暗卫,回的还是李卿暮给他的宅子,颇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味道。
只不过愿打愿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