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朝中上下全力准备六皇子李卿暮的封王典礼,紧接着就是岁旦,忙得一塌糊涂。
在朝中暗流翻涌的水面上,一场盛大的典礼徐徐展开。
楚越忙得头脑发晕,这日清晨,他起个大早赶到皇家祭坛,去核对最终流程。
裴敬雪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楚哥哥,你身体才刚好转,不要太操劳了。”
“我没事,多少人盯着呢,万不可懈怠。”
说这话时楚越还在看官员名单,天子两列,既要近臣,也要武将。
“那楚哥哥,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裴敬雪有些无聊,这段日子偶尔跟他哥通通书信,然后就跟在楚越背后当跟屁虫,太专业的事情她不懂,但跑得一手好腿。
楚越捏捏眉心,“正巧有件事拜托你。”他合上手中册子,“厌夏,辛苦你跑一趟织染署,催催傅大人,怎么六皇子祭祀的衣服还没送来?”
裴敬雪点点头,“我这就去办。”谁知她一转身,就看到面色痛苦、苟着腰,双手紧抱着衣箱的傅大人。
“傅、傅大人?我正要去找你呢!”裴敬雪吃惊。
傅大人勉强抬起眼皮看她,“下官、见过裴千金、楚大人。”
裴敬雪侧开身子,楚越上前一步,“大人,昨日本该送来的衣服……”
傅大人白着一张脸,把怀里的衣箱往前递了递,腰也更弯了些,“楚、楚大人,下官昨天吃了太多寒凉生果,腹泻了一整夜,今晨起来又口吐酸水,……一言难尽呐……”
说着只见傅大人额际滚出一滴冷汗,双眼紧闭,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双腿忍不住踉跄了一下,“不行、不行……楚大人,这衣服,还劳烦你交给殿下……下官不行了……”
楚越仓惶地接过,“傅大人,要不去太医署看看?”他脸上划过一丝关切。
傅大人摇摇头,“杜太医已经给我开过药了。
“殿下在校场沐浴呢!楚大人直走左拐便到。
“下官要去处理一下,就先告退了。”傅大人脸都憋红,匆匆行个礼便捂着肚子跑了。
裴敬雪张了张嘴,“楚哥哥,这个腿怕是得你亲自跑了。”她还贴心地接过了楚越手中的名册。
然后目送楚越,等他离开。
“放心,楚哥哥,我都跟你跑了好几天了,接下来的流程大概都知道。”
今天便是大典,各官员、各关卡早已准备妥当,如今也只不过最后巡视一次。
楚越握着衣笼,犹犹豫豫。
裴敬雪是闺中女子,怎能劳烦她去?眼下也无法立刻唤个小厮来,显然他去最好。
“也罢,那厌夏你去吧。”
房中雾气蒸腾,李卿暮闭眼躺在浴桶边,汗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滑,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药香。
这是杜太医专门为他配的。
“笃笃,笃笃。”几声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李卿暮的嗓子被水汽熏的很沉,“进来。”
他知道是织染署的送衣服过来,大典要穿的衣服繁琐的要命。
外间的人没有说话,他听着轻微的脚步声判断那人把衣服放在了什么地方,然后站在原地不动。
李卿暮睁开眼,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地拿起一旁巾帕胡乱地擦拭头发。
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扯起浴布围在腰上,绕过屏风,赤脚走出来,“来的这么晚?几时了?不知道……”
楚越穿着青色官服,正把衣箱放在案上。
他转身垂着头,“下官见过殿下。”
李卿暮拂去脸上水珠,“怎么是你?”
“傅大人身体违和,托下官前来送衣。”
屋内雾气还在翻腾,楚越本就没睡好,一冷一热,蒸得他眼前发黑,眼皮打架。
“殿下,时辰不早了,百官都等着呢。”
楚越看到一双赤足走到面前,紧接着头顶传来声音,“是啊,不早了,那阿楚替我更衣?
“你也知道,这祭祀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单靠我一个人可没办法穿起来。
“更何况,我还没束发。”
楚越闭了闭眼,李卿暮说的对,怪只怪他为什么跑到这祭坛上来沐浴?按照规制他该在王府梳洗好,乘轿过来。
李卿暮擦拭着头发,“傅大人前几日差人来说,衣服有些问题,改好的衣服来不及送到王府试了,直接送到这来。”
话说到此处,楚越再推诿亦或是出门唤人来,倒显得他不坦荡了。
“那楚越替殿下更衣。”
楚越将衣箱里的贴身衣物拿出来,双手奉上,李卿暮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削瘦的下巴和泛红的耳朵,知道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