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暮表现的还算冷静,虽然他有十万个心想飞出去找楚越,但他知道,以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躺尸一般仰望着营帷顶上的穹眼,期盼身上的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裴敬秋小心翼翼地窥看着李卿暮的脸色,身后的大夫提着药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李卿暮发了话,“都出去,我没事。”
大夫如释重负,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他瞧伤呢。
裴敬秋知道此刻不该碍他的眼,但眼下的情况还是得先告诉他,“昨夜那些杀手都死了。
“还有之前你让将离一直盯着的那几人,昨天趁乱偷偷摸摸地过了栈桥,一直跟到山崩处被发现了,现在都扣在营帷里。
“我在那个山崩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暗道。”
那条暗道明显是新修的。可李卿暮和将离都受了重伤,如今营地也这幅模样,孤身一人下那暗道,裴敬秋心里还有些打鼓。
“刑讯了吗?”李卿暮问。
裴敬秋点点头,“嗯,严刑拷打,可那几个人嘴还真够硬的,有一个咬舌自尽了,剩下的几个都割了舌头。”
“把骊山的地图拿来。”李卿暮吊着精神,脑子里飞速旋转。
太子如此在意春狩巡马的活,极大概率是因为这条隧道。
可是他在这里修建隧道……
裴敬秋将地图铺在李卿暮面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现在还发着热呢,骊山这边药物不比京城,你得早点好起来,小越……还在等你。”
李卿暮盯着地图,仿佛没听到他说话,地图上还留有楚越的字迹——他对骊山地形的一些小标记。
手指划过那些印记,楚越伏案温润的模样近在眼前。
“你去照顾将离吧,派出去的人,让他们继续找。”
裴敬秋出营帷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卿暮握着那串带血的佛珠,紧紧贴在胸口。
尽管李卿暮并未说什么,但将离始终觉得这是自己失职。
裴敬秋看出来了,端药放碗的动作格外重,声音也分外冷漠,“喝药吧。”
整个营帷里都是药香,他们像泡在药罐里。
将离靠在榻上,药碗近在咫尺,他却够不到。
而对方面无表情地对着面前的炭火,火光熨着惨白底色的脸,丝毫没有帮忙的模样。
将离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牵动了腰上的伤口,忍不住抽了口气,裴敬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动作。
他试了试,还是够不到那碗药,无奈道:“小侯爷,可怜可怜我这个伤患吧。”
裴敬秋胸口剧烈起伏,气势汹汹地走上来,两只手指捏起药碗就往将离嘴边怼,“喝吧。”
将离双唇贴着碗沿,没有喝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他的手指。
裴敬秋怒不可遏,又舍不得这碗药,沉声道:“喝。”
将离张嘴,一碗药灌进去,味道虽苦,但整个胸腔都暖了起来。对方见药喝完,立刻撤手要走,将离眼疾手快,空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就往榻上带。
裴敬秋记着他的伤,根本不敢反抗,慌得高举起碗,梗着脖子也不往他身上靠。
将离将脸贴在他耳边,“敬秋。”
裴敬秋忽然就软了下来,又听见将离说,“我对主子有着绝对的忠诚。他带给我的东西,没有人能理解,他说的一切话对我而言都是命令,大抵这辈子我都不会违背他交给我的每个任务。
“而你,是我的命。”
明明受伤的是将离,但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在他身上。
听到将离这句话,裴敬秋忽然释然了。
他轻轻转身,抱住将离的肩膀,声音沉沉的,“我可是侯爷,配你这个朝不保夕的真是委屈死了。”
将离将手搭在他背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裴敬秋动了动腰,避开他的伤口,“我没生气,就是有些后怕。
“昨天,我看见那一剑贯穿你的身体,终于体会到当年李卿暮的心情,那一刻,我真想徒手捏碎那个杀手的脖子。
“将离,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但是多加我一个好不好?”
堂堂小侯爷可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地跟别人说过话。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
裴敬秋是真的不懂,甚至是困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想他裴府世代功勋,在京中数一数二,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可偏偏就喜欢上这个半点权势没有、半点地位没有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