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阙远怂了：“不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个好的吧。”

“你看。”

澹楚的臂膀被人戳了一下，他轻嗤了声，瞧见诉青伸手指了指，他的手指修长，投在明灯下，刺眼的光也镀上了暖色。

“兴许他只是睡了呢。”

他不经意扫了一眼，姜令的姿势还是两个时辰前的，抱剑斜欹在船舱旁，他的影子还是那么大。刚好还是在离几案一寸的位置，他暗啧一声。

澹楚本来就不怕这些阴阳事，他又自然地逼近一侧：“茶水还能再烧一壶么？”

诉青像是不准备再运灵在这种小事上，他索性把茶壶茶盏类的器皿都收进了包袱，他的余光偶尔还是落到船头。

“这时候还是该小心一点，”诉青说，“万一搞不好都能进水里泡泡。”

程阙远的上下齿都在哆嗦。

下一刻，他尽量捂住自己的嘴，呜咽着说：“他的……影子不对劲……”

话音断断续续的，澹楚不想听，更没听个大概。只是下意识地抽剑，掌心覆盖在剑柄上。

姜令的影子，很长很长了，像是即将要延伸到几案上，那深色的阴影前端陡然成了尖头，冲着明灯爬过去。

它速度极快，而且有目的。一直到几案中央时，澹楚才不疾不徐地想出剑时，一把金光璀璨的短剑已经刺中了它，剑尖狠狠戳进了几案。

澹楚抬头：“——赵师兄？”

“正常，你反应没他快，”诉青也握上了自己的剑柄，却也能说些风凉话，“你作为刚入门的师弟，还是需要再练几年。”

澹楚：“。”

再也不想装了。

尖端被短剑阻挡了去路后，它转而开始撕扯自己，大片的深灰色阴影成了一小片又一小片，数都数不尽，向几案的四面八方散去。

“都快点！”赵争渡说。

他右手扶李岁寒，既怕动作太大他醒了，然后又静不下来了，也怕左手上的劲不能把握到位。

基本上他们的速度都相当，顶多就是澹楚和诉青的剑都快了一瞬，这场面好似差一个还醒着的人都不行，程阙远也贡献上了自己的黄色符纸贴了上去。

但是——

这些都不行！

“怎么回事，雾烽域这么邪门的吗？！”程阙远恢复了气色，嘴上不饶人了。他脑瓜子嗡嗡的，那些被剑砍到的墨色阴影继而又分化成更小的，被黄色符纸贴住的，而是偷偷从几案的底下走。

无穷无尽。

跟月老殿前砍不断的姻缘线一样的烦。

程阙远如是想到。

澹楚下巴抬了抬，他的脸色也不好，温吞的光线倒在他脸上，衬得他脸色更沉了。他当机立断地准备、直接一把神火烧了这些弄不死的东西，大不了几个人弃船而逃。

他的右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四指按压在他的手腕内侧，腕骨上被压出了对应的指痕，清爽的声音很平稳：

“设结界，把它困住。”

只是比他声音更先到来的，是澹楚腕骨上递到心间的冰块似的的触感，说不清道不明的，暂时任由他捏着，然后按照他说的先设了个结界，把这个怪物给困住。

的确，能先擒住，就先擒。以不损害任何东西为前提，这是基本的操守。

结界设好，诉青松了手，他的手指又捏住了自己的剑柄。

澹楚：“它会暂时待在结界里，应该能拖延它一段时间。”

“程师兄，”他突然发话，“劳烦你算一下今夜休祲如何。”

程阙远错愕不已，还是抓紧完成上神指派给他的任务。

众人的动静都不小，但是李岁寒似乎已经从浅睡到如今的深眠，没有醒来的征兆，赵争渡时刻在观察他。

“为什么按我手腕？”澹楚还是把积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然我们现在怕是已经被迫沉底了。”

“……”

澹楚唇角向上勾起，习惯性地笑了。

阴暗点，他还真有这个想法。

他想自己用神力，御剑飞行。再看他们被雾烽域的制度给缚住，不得不在江里捞。

“你对他们还挺上心。”澹楚哼着鼻子，不屑一顾地看向船舱内的几人。

船舱没有帘布挡着，夜晚的风很大，吹醒了困恹的澹楚。被结界困住的怪物一切正常，黑点也在安定。

他施了一小团神火，火焰在他掌心一寸上方燃烧着，亮度堪比明灯，手指向中间合拢，虚握着这团神火，不好意思地靠近说：“张开你的掌心。”

诉青看他，他被看得烦烦的，直接等不及了，径直左手绕过身体，强硬地把诉青垂下来的左手掰开，这团火芯还在跳跃着的神火，就这么完成了接替。

“这是？”诉青反应过来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炽热，滚烫又不会真的烫伤他的手，温度似乎是刻意控制了的。

“暖点了么？”澹楚笑着说，“你喝了茶水也不见暖，说明你体内寒症很重，这个时候下我只能偷偷给你用神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