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语气轻佻:“赵师兄盯我作甚?吓死我了。”
赵争渡复杂地避开了视线,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适的李岁寒身上,停顿了大约一两秒后,随意般地问:“他何时能醒过来?”
入梦这个手段,不是单凭剑修就能解决的。否则无论如何说,他也要携剑闯入李岁寒的梦境,杀他个片甲不留。
澹楚的笑意依旧,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在问我?我怎么知道。
但是还好,他忍了又忍,憋出来一句合适的话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师兄兴许就能醒过来。”
赵争渡沉默了很久,捏了捏眉心,目光依然还落在李岁寒的侧脸上。
***
“他们关系还真好。”澹楚感慨道。
他侧过眼眸,似是傲娇地抬了抬头,暗示诉青为何如此。
左右无事,逗逗人,知晓个陈年旧事也是好的。
诉青颇为守礼地请教赵争渡,见赵师兄不甚在意的模样,又放宽心解释:“世上有一姻缘树,哪怕是前世的伴侣,都会有姻缘结系在树枝上,祈求今生平平安安,相遇彼此。可人的前世今生的名讳都会相变,巧就巧在。师兄二人的名字两辈子都没有变。”
“所以——”澹楚听懂了大概。
“他们在姻缘树上看到了对方挂的姻缘结,即使年代相隔甚远,也还是都系上了独属于对方的红绳。”
澹楚下意识地专注他们二人的手腕,果不其然,都系着一根红绳,只是时间长了,红绳的颜色淡了许多。
“那姻缘树在哪儿?”澹楚对这棵树好奇得很,在人间百巷,他只听过有“月老殿”这一俗点儿的象征爱情的庙宇。
诉青没有正面回答,话题拐了个弯:“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显然对姻缘树也没多大兴趣,澹楚吃了个瘪。目光在程阙远和赵争渡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悠哉悠哉地开口:“程师兄,可否能问下姻缘树在哪儿?”
“姻缘树?!”程阙远骤然被问话,愣了一下,还是个关于爱情的话题,他可没同其他女弟子走得近过,吞吞吐吐地说了个确切地址,“在天作合,那里地偏暖,日日都是暖春的气候,适合树木生长。”
“天作合在哪儿?”澹楚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儿。
他头一遭成了话本子常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
程阙远用手比划了一下地图,担心上神涉世不深,专门讲了一遍:“从雾烽域向北走,翻过一座遥山,就到了。”
澹楚勾了下唇,谢了一句。
花月姻缘天作合。这名字都是取自有关“姻缘”的,听上去就符合这树的意义,寄托了前世今生的宿命。
“问姻缘树,难道师弟还准备去看看自己上辈子的姻缘么?”诉青还是又问了之前的问题,话里话外都有浅浅的疏离感。
?好陌生啊。
澹楚狭长的眼眸阖上,一言未发,他没有寻到合适的理由。
许久之后,他张开了眼,语气欠欠地:“我是不可能有姻缘的,不过闲暇时候去看看,说不定还真能从上面挑到个我钟意的,顺手抢了也无妨。”
“……”
所有人都寂静了,说不出话来,实在是他这番话太没有道德,太厚颜无耻了。
想指责又不知从哪指责,说他墙抢么?还是说他一见钟情太过草率?
程阙远心底对上神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此时的诉青,是最知晓他良性的,却也没有情绪地添油加醋:“确实,在茫茫人世中遇到适合得太过久远,还不如在姻缘树上,看到名字合适的直接抢,此举很妙,极为迅速。”
赵争渡见怪不怪了,师弟总会不恰当地开玩笑。
程阙远同他认识不是很久,心里的出乎意料也是更多的。
他实在无法相信,瓷白的面庞,搭衬着挑不出坏处的眼眸,脸部线条都如此柔和的人,能说出如此臭不要脸的话。
他也更没想到,以天之骄子著称的灵徵上神,堕落尘世间能被染指成“出口成章”的个性。
难怪这两能经常私下交耳。
澹楚挂着戏谑的笑,脸凑了上来,呼吸的热气扑在两人之间:“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随着话语,喷出来的轻轻的热气,转瞬即逝。诉青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声音里是不符合他刚刚举动的冷:“只许你说出这种无赖话,我就不能说了么?”
“难不成,你还要罚我不成?”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歪话,面容镇定自若,惹得澹楚再一次被挑起了兴趣。
澹楚觉得距离太近了,头又往后回到原来位置,吊儿郎当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我这看着清冷脱俗的师兄,私底下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他又仿佛一脸的痛心疾首地道:“真可惜,我对上师兄这张美如天神的脸,我可不舍得罚。”
他还跟着拍手,捂着心口。直到自己的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他彻底冷静了,没再继续开玩笑,说荤话,打趣他的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