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青的神色僵了一瞬，眸光高深莫测，声音闷了闷：“哪位故人？”

澹楚真细细想了想，能看清面容的人还真没符合这种感觉的，于是他带着歉意说：“想不起来了，所以叫故人罢。”

他看向诉青，察觉到此人的神色似乎一松。

下意识地，他心里竟隐隐约约有得意之感。

莫名其妙……

须臾，他的手指擦了擦脸颊，说：“又盯着我作甚？”

诉青：“……”

他的语气滞了半晌，轻着嗓回道：“你的脸上，还有血污。”

手指从脸上拿下来，沾有血腥气，澹楚抿了抿嘴说：“有没有帕子之类的，或者什么破布？”

诉青别过头看程阙远说：“程师兄，你除了带黄符纸可曾带什么手帕？”

程阙远未曾想能扯上他，张着嘴“啊”了一声，自己从装着黄符纸袋子的旁侧掏了掏，果真——

掏出来一张素白的帕子，他左右望了望，对比起来诉青的眼眸淡淡，还是澹楚的眸光冷冽更具有威慑性，所以他直接递给了澹楚，说：“哎，帕子。”

“不用再提醒我这是张帕子。”

澹楚接过去道了句谢，对着自己切玉剑的剑背，把脸上的血污拭了个干净，他把脏了的手帕对折下放在几案上，闲扯道：“改日回宗门了，再赔你。”

嗯？活祖宗要还他帕子？

这是什么天大的震惊事。

程阙远心想。

“……额、不用不用，真不用。”程阙远礼貌道，他又担心旁人猜测上神的身份，好心添了一句，“伏中宗财大气粗，一条帕子而已，还什么还”。

澹楚听他满嘴的好话，各种的吹嘘，哼笑了声，没再跟他讲礼。

只是程阙远前后过于夸张的态度，引得赵争渡都抬头朝他们狐疑地看一眼，眼里的情绪过于怀疑了。

不多时，诉青借灵力传话道：“你的身份他知道了？”

“嗯。”澹楚默声回应。

“何时？”

澹楚惊了一下，反应过来程阙远知晓他和舟若时，外头拟月盘中的画面应当被关了，以至于他从山因云出来后，弟子除了他剑式其余没任何疑问。

会是谁呢？

特意地关了拟月盘帮他，还替他遮掩身份。

他很快地窥了诉青眼，诉青的深褐色瞳孔中，也是充满了谜团。

联想当日的其他人，这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的师父苍云帝君，在所有人未察觉的时候，让拟月盘关了山因云显示的画面，也帮衬了徒弟，遮掩了灵徵上神的身份。

为何如此。

澹楚没有过多猜测，近一段时间，苍云帝君插手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在见到舟若上神之后，那时你们应该不知道山因云发生的事。”他理了理时间。

***

他和诉青的暗语，戛然而止。以诉青先中断为由，澹楚眼尾向下弯了弯，耳朵里还是没能听到熟悉的“纨绔子弟”的声音，他诧然地探了探姜令的情况：“怎么还没从梦里醒来？”

姜令的神态一直都很柔和，似乎做了一个美梦。反观对面坐席上的李岁寒，则双眉紧缩，额头发青。

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难怪程阙远算出这小子是大吉。

在外面守夜就能入梦，做个好梦，说不定美梦成真。

还没有受到任何损耗他的伤害，哪怕醒来也是在船舱里。

澹楚无话可说，真有些羡慕他的好运气了。

“可能沉浸在美梦里出不来了。”程阙远出声道，还意外地觉得，早知道当初自己也去守夜了。

澹楚诎着手臂，放在头后面，然后头抵在手背上，身体也有了靠背，舒适后就懒洋洋道：“美梦没事，说不定把他叫醒了，这小子还要怪我们。”

不知是那个字眼触动了默默无闻的赵争渡，他犹有意味地瞥了过来。

程阙远面色呆滞，咳了咳嗓，声音放得极其低道：“上神，你应当唤他师兄。”

澹楚喉咙发紧，忽而补充道：“不过姜师兄脾气应该也不会那么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