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澹楚眯了眯眼,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完全地被人挡住了视野,他心口一滞,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疼。
“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站到我身后的。”澹楚低声说。
他的嗓音很淡,透着独属他的一丝不解、困惑。
坠入人间的上神再怎么来说,也是比残魂更容易存活的。
他重新唤起那柄切玉剑,之前深陷血肉的声音,正是他的右臂膀被啃食撕咬的声音,所幸只是外面一点皮外伤。
诉青的云萧剑出手略快,剑在空中振起穿云裂石的声响,那些死尸的部分头颅被砍了下来。
“程阙远先算过了,”诉青左手挡在身后安抚着他,右手却运剑自如,眉毛紧蹙地看向对面滔滔不绝的死物,“你是大凶,而我是大吉。”
“我们说不定可以相抵。”
这是澹楚第一回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最不切实际的话。
他嗤笑出声,没有反驳,切玉剑的剑气也异常的锋刃,船板上几乎都是死尸的血液,明明是早已死透了的尸体,鲜血却很多,被剑伤了,也是鲜血直流。
……
“咚——”
又是一个死尸倒下了,澹楚气喘吁吁地扶着自己的额头,身上如同被血腥味浸染了,他疲惫地握上了诉青负在身后的左手。
掌心完全覆盖了上去,趁着死尸没有反应的空隙,诉青转眸看他,澹楚浅浅一笑,他感知到了——
这人的手在抖,很紧张是么。
“借我点你的灵力。”他哑着嗓音说。
诉青沉默不语,浓烈而又清透的灵力,却顺着他的掌心,顺着筋脉,一路向上,缓缓流淌着,并不是那么急急的。
澹楚又设了个结界,用诉青的灵力。
世事真是无常,最后的最后,保住他们的人,是他从未料想过的人。
看着结界设成,死物被挡在界外,澹楚终于舒缓一口气。
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伤口,不觉思如潮涌。
那一刻,在他的血肉被弄伤时,明显地体会到死尸的腐烂气息要融入他的骨血,没有什么剧烈的疼痛,只有下意识地震惊。
他也是许久不曾受伤了。
在他自己设的结界消失时,面对庞大的死尸队伍,他也没有那么崇高的境界,本想的是自己不敌,那就大不了整条船上的人都死光。
顶多就是,在底下遭受他们每日的唾弃。
澹楚目不转睛地偷望诉青。
世事还真是无常啊,天地广阔,总有那么不合理的地方,也总有那么让他心神不宁的人。
***
他刚受伤又运剑,安定后身体更是虚弱地走一步喘三下,他有些可耻,被诉青扶回去的时候,觉得羞愧。
但还好,船舱内所有人平安无事。
澹楚一下坐了上去,臂膀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看上去也颇为骇人。
他小心地半捂着伤口,靠着船舱壁,垂眸。
诉青:“过来。”
他好看的眉眼,在烛火下似乎线条更加柔和了。
澹楚怔了怔,脱口而出:“有事?”
“……”
“胳膊伸出来。”诉青低垂着眼,轻声吩咐道。
澹楚照做,明明这人是低着头的,视线怎么也交汇不在一起。
他还是觉得心慌,在手伸出去的一刹那,有意地转过头避开视线。
受伤的部分传来轻微的触动,是被布缠绕的感受,但是缠绕得又不是很紧,没那么难受。
“转过头来,看看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澹楚没应声,头却照做了。
他转过头,忙不迭地就是低头看眼自己的右臂膀。上面的纱布扎得很稳,将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