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腐烂的气味,夹杂潮湿的雨气,沿着水面一路蔓延到船头,比震惊更快到来的,反而是澹楚捂着嘴忍住了作呕的想法。
真的好难闻。
“你说符纸能有用么?”澹楚侧头问。
那颗头颅,咣当一大声,像是被人踢上来似的,从水里跳到了船上,骨碌碌滚到澹楚靴子前,颅骨上还缠绕着水草。
腐烂的尸体味,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也打击到了澹楚的神经。
澹楚:“……”
他泛着恶心,轻轻靴子向后移,那双闪动诡异的光的绿眸,则一直凝视着他的靴尖。
“这个应该就是死尸,受驱尸人所使,按照一些传统古籍里来说,黄符纸确实有驱赶尸体的效果。”诉青认真回道。
下一瞬,金灿灿的符纸从澹楚手中脱落,眼也不眨地就扔出去了十来张,精准地落到了头颅骨上。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从它早已腐烂黏成一体的嘴中喊出,浓稠的血水洇曳进了船板里,滚动的绿眸没有闭上,似乎是忽然就没了生息。
头颅骨还在他靴子前面,澹楚冷着脸一脚踢回了江水里,咕咚的水声。
诉青面色凝重:“符纸省着点用,动静太大接下来不好收场了。”
澹楚站稳后朝他颔首,他极为快地看了眼姜令周围的阴影,又不耐烦地垂眼,紧紧看向船旁的江面。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
澹楚才想起来嘱咐诉青一句,可是江面不断被挑起的波涛,又是抱着将整只船上的人都淹没的决心。
“你先去看那小子,还有船舱内的师兄们,我来解决这些死物。”他对诉青喊道。
接着——
他右手弃剑,快速掐了个诀,结界宛如一面既不透风也不透水的屏障,它只能抵水,船只还是忍不住向水下沉了沉,左右偏转。
天底下没有容易事,正如此时。
四面八方的江水都扑面而来,船板上混杂鱼腥味,澹楚的靴底一移,雾烽域地带灵力不能多使,来闯雾烽域的几乎都没有等闲之辈。在这里,妖魔鬼怪多数都是受人驱使。
是谁想杀他们呢?
澹楚脸色稍沉了沉,正眸冷不丁地眺向结界外。
急流先是拍打结界,随后潮水散去,慢慢平息下来。结界外,骤然换成另一番境地。
外面各种死法的尸体应有尽有,或许天子脚下的集市都没这里品种多样。七窍流血的尸体,正歪着头一动不动凝视澹楚,血珠子从他的发梢一路滴落。
一眼望过去——
“嚯,竟然都还没死多久。”
不计其数的死尸,残留的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印上鲜红的山茶花式的标记,这兴许是它们的主人所留下来的特殊印记。
前来的死尸都不约而同地用自己的方法,一刻不停歇地冲击结界,澹楚等结界弱了些时,又动了动手指,继续给它巩固了一下。
来回顶多一刻钟,结界忽地又像先前的一样,屏障的痕迹淡化了下去。澹楚正准备捏法诀,他的手腕立时如同被银针扎进了血肉。
冷白的肤色上,摘心咒的符文时刻良久,又显露了出来。澹楚的手下意识抖了抖,面如霜色。
怎么回事?
他的手腕深处已经有了血痕,忍住并抬起指尖,瞳孔上赫然倒映着冲过来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