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的头发还不是这样,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被洗褪色,木鸟的声音十分清脆,并不像那样现在那样嘶哑难听。
但如果一定要说,这个屋子有些空落落的。
四处都没有人,只有风雪声,是永不天黑的木屋,闭上双眼再醒来时,是亘古不变的天色,没有时间,他分不清过了多久,也许一觉醒来到了第二日,也许只是一个午觉的时间。
在这里,不会产生自己被时间抛弃的错觉,失去目标的人是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更何况,着根本就不是错觉。
他叫终冠玉,奶奶是位入殓师,木屋是奶奶的遗产,他用一样东西换取了梵印,永远生活在这里。
慢慢的,他的头发越来越长,木屋中没有剪刀,他的头发一直在生长,直到长过了腰线。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地区待了多久,木屋中没有计时的工具也没有昼夜之分,困了就去歇息,醒了就呆呆地望着外面的极光。
不过极光也不是每日都会有的,有的时候它就会躲在里面不出来,次数多了,终冠玉慢慢也可以掌控极光出现的次数。
唯一值得庆幸的那就是,不论他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地方待了多久,都不会感到饥饿。
他说不上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我在这片天地等待过很久,直到你的出现。”
步眠出现的一瞬间,终冠玉就感受到了那股牵引的力量。
心中永远残缺空落的地方像是被补满了一样。
将一个【木屋】的东西一分为二,即使自己永远不出去,对方也可以准确无误的找到自己。
那一瞬间,终冠玉平静的心生出了一些激荡感,像是许久没有归乡的人,看见了自己故乡的人一样。
“然后呢?”步眠问。
“你不信我,我说再多,你也只会觉得我巧舌如簧,剩下的故事,之后再讲吧。”终冠玉站起身来,“你朋友身上沾了不少水,光靠火,可能很难烤干。”
兰微渺在一门之外还在思索,她几乎是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木屋的主人对于步眠,没有丝毫的不满与愤怒,反倒是自己和步眠,做的举措才微微有些过分。
她靠着炉火,没有参与两个人的打算,外面的水分已经被火焰烤干,布料失去水分之后变得有些弯曲,里面的衣服接触不到火焰的高温,她只觉得里面冷的发抖,而衣服外面又是一层高温。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不知什么时候,终冠玉打开了大门,而他的手腕上摆放着一个被叠好的米黄色的服装,看不清版型。
“我叫兰微渺,你喊我微渺就好了。”兰微渺站起身。
终冠玉顿了顿,他问:“兰小姐需要换一身衣服吗?只是我手上的衣服可能有些忌讳。”
“忌讳?”
难不成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成,一件衣服而已,没有生命的东西谈什么忌讳?
见兰微渺表情不解,终冠玉将面前的衣服摊开:“这是我奶奶的木屋,我能在地下室找到的衣服只有这些五领三腰的寿衣。虽然没有被别人穿过,但生人可能会讲究一些忌讳。”
原来是这样。
兰微渺松了口气,她毫不犹豫的接过来,“不嫌弃,能有衣服换洗就够了,等我的衣服干了,我再重新洗干净还你。”
“不必了。”终冠玉补充道:“这是之前步眠带给我的。”
“你和步眠,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微渺忍不住开口,她沉吟片刻,“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如果冒犯的话不必回答。”
终冠玉只是笑,“没什么事,只是缺一段有些要紧的记忆……你看那间房如何?兰小姐还是赶紧换上,省的感冒了。”
他不仅是面容上看起来和时代有些割裂,就连说话也有些文人一样的咬文嚼字,总不能是真的在这里呆了好几千年的怪物吧?
终冠玉像是知道兰微渺在想什么一样,温声道:“我呆在这里太久,对于一些话语说的缓慢。”
兰微渺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房间,“多谢。”
“你这里,为什么会有寿衣?”步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她身上并没有换上那些衣服,而是已经干透了,那些水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问:“我身上的水呢?”
“寿衣是你之前送给我的,我总在这里没有事情干,总是会看见一些漂泊的尸体,落在这里便是真的回不去了,左右我也无事,便会打理一些仪容仪表。”
“可以带我去见见吗?”步眠问。
不知为何,她陡然间想起了那个在冰湖中失踪的尸体。
倘若那些尸体不是消失了,而是顺着湖面,来到了另外的一个交界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