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晚过于放飞的代价便是，第二天但拿叶果然便找上门来了。

烬托着腮，看着对面严肃地正襟危坐的座天使长。炽天使但拿叶脸上的表情很淡，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听天使们汇报说，殿下您昨夜跟弗莱去希尔斯大剧院看演出了？”

“嗯。”烬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坐姿，打趣道，“这件事怎么劳动到我们的大审判官了，亲爱的但拿叶殿下？我想我和弗莱应该没有触犯到任何天之律令吧？”

哎，明明是他和斐奈一起放飞的，结果到头来，受到诘问的竟只有他。烬有些郁闷地想道。

“殿下对弗莱是怎样的看法呢？”但拿叶并不接烬的话，只看着烬道。

“嗯……”烬也不知道斐奈内心完全的看法，不过他就姑且按着斐奈昨晚跟他提起过的话语说了，“至少在昨夜，他并没有冒犯于我。我是自愿的。”

但拿叶左右张望了下：“唔，说到这里。今日殿下这里怎么不见弗莱了？以往他不都跟殿下形影不离的吗？”

“不知道啊，也许是大审判官你的气势太盛，把他吓到躲起来了吧？”烬笑眯眯地道。

但拿叶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您别这样。我今日来并不是来问罪的……啊，您就当是同伴之间普通的闲聊吧。很久很久之前，您曾经立过要终身侍奉父神的誓言——按照天之律令，这样的誓言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我并不能以天之律令来审判您，殿下。唯一有资格追究这件事的，大概也就只有您许下誓言的对象——父神了。”

听但拿叶这么说，烬倒是也没那么紧张了点。在扮演斐奈的这些时日里，面对但拿叶和弗雷的时候，烬的压力是最大的——他总是不得不绷紧了心弦。既然但拿叶都说了今天是来闲聊的，烬便也放松了下来，随口道：“一大早便来我的宫殿里闲聊。你的公务不多吗？”

“多。”但拿叶的声音拖长了些许，他笑眯眯地道，“但是一直埋头处理工作也不行，还是要来殿下这里聊聊天的。殿下今日是什么安排？”

“今天本来是与要去第一重天的。”烬答道，“以列娅和希斯的请求，天国之门已经修复好了，我要去为天国之门重新施展一层绝对防御魔法。”

“那就捎上我一起去吧。”但拿叶说道，“自以列娅康复过后，我还没有去探望过她呢。”

于是不知怎么的，事情就变成了烬和但拿叶坐在炽天使长的座驾里，一起被十二匹飞天独角兽拉着飞往第一重天的方向了。

但拿叶倒是很健谈，他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时不时就随口道：“那里竟新开了一家魔宠用品商店。装潢看起来挺不错的，看来休假的时候我可以去逛逛看了。”

但拿叶既然都这么说了，烬便也接过话头道：“说起来，那只变化之子最近还好吗？还有没有调皮？”

但拿叶转过脸来，嘴角浅浅地往上勾了勾：“它很好。因为长得可爱，调皮点我也是可以容忍的。不过，殿下竟也会关心我的宠物吗？”

烬：？

但拿叶说道：“我还以为殿下想跟我们闲聊的时候，总是以公务为话头开始的。倒是很少见到您会关心那样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家伙。”

烬：“……最近看了几本沟通技巧的书，所以我想试一下新的话题发起模式。”

“噢，原来是这样。”但拿叶点了点头道，“殿下若是喜欢奈洛加菲尔，下次我便带着它一起来您的宫殿里拜访您吧。”

不妙啊，这实在是很不妙！

烬连忙道：“不必了。我担心这小家伙会把我宫殿里的公务弄乱，那就不好了。”

但拿叶点了点头道：“殿下说的也是。”这便把头又转回去了。

烬也不知道但拿叶到底信了没有，因为此后座天使长都只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时不时继续发言，看起来倒是一切如常，烬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而出于对同伴的尊重，虽然与但拿叶相对而坐的这个距离已足以烬听到但拿叶的心声，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去偷听但拿叶心底真实的声音。

在烬的担心中，炽天使长的座驾终于抵达了第一重天，在辉天使长宫殿的门外缓缓停下。以列娅和希斯正等在门外，见到烬和但拿叶下车来，希斯热情地道：“殿下！咦，还有但拿叶？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以列娅歪头越过烬和但拿叶的身体，往马车上看了看：“不是吧，就连但拿叶也来了，可是，弗莱竟是没有来吗？！”

“对哦。”希斯点了点头，“发生什么事了呢？难道是因为害羞吗？”

“害羞？”以列娅一头雾水地道，“害羞什么？”

“噗~这种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以列娅。”希斯笑眯眯地道。显然掌握着天国境内风吹草动的力天使长，早已将昨夜希尔斯大剧院发生的事了然于心了。

烬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一群太能干的炽天使，也真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情。

他走向以列娅和希斯，仿照着斐奈惯常的语气，笑吟吟地道：“早上好啊，以列娅、希斯。”

“早上好，殿下。”以列娅和希斯纷纷回道，“殿下用过早餐了吗？”

“我吃过了。”烬笑着回答道，“我们直接去天国之门那吧。”

反正天国之门距离安宁列城并不远，基本就在辉天使长宫殿正对着的海面上。炽天使们便也没有专门再叫马车来，而是慢悠悠地闲聊着漫步过去。希斯和但拿叶走在前头，烬则和以列娅走在一起。四个炽天使一大早现身安宁列城的街头，吸睛程度可以说是拉满了。

以列娅走在烬的身边的时候，还在失落地问道：“殿下，弗莱今天真的不会来吗？”

“怎么，你有什么事要找他吗？”烬侧头问道。

以列娅抚摸着手腕上的金环，轻轻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是很喜欢他送给我的这个手环，所以我想要当面谢谢他而已……可惜我和希斯都不方便离开第一重天，也没有办法回第七重天找他道谢。”

烬笑了笑，拍拍以列娅的肩道：“我会转达的。”

“谢谢殿下。”以列娅看着烬的眼睛道，“真希望战时状态能快点结束啊……还想跟殿下你们一起在天国游玩，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去漫步，野餐。啊，还有弗莱。殿下，弗莱他什么时候能够晋升为炽天使啊？我会带着他，教他怎么跟恶魔们战斗的。”

“唔……”烬有些汗颜了，“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以列娅看了看烬的表情，把脸转回头去道：“嗯。就算不是炽天使也没关系。我一样也会教他跟恶魔们的战斗技巧的。”她笑着握拳道，“毫无保留！”

这边以列娅和烬谈起了弗莱的问题，前面走着的希斯和但拿叶，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希斯道：“大审判官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了？一大早陪着殿下来第一重天。只是天国之门补个绝对防御魔法的事，应该还犯不着专程来陪吧？”

但拿叶一边走，一边说道：“希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查什么啊？”希斯有些好奇道。下一秒，但拿叶便俯身过来，附在希斯的耳边一阵低语。

“哦，这个事情啊，倒是很好查。”希斯点了点头道，“只是，这有什么必要吗？”

但拿叶幽幽地道：“你觉得，现在走在我们身后的那位，他真的是殿下吗？”

希斯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

但拿叶点了点头：“你就将查出来的结果告诉我就行，后面的事情不用你管。”

“知道了，我会派人去着手查这件事。”希斯说着，有些头痛地道，“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他真的能够补得上天国之门的绝对防御魔法吗？”

要知道，绝对防御魔法可是最顶级的魔法之一，仅次于究极魔法。这样高阶的大魔法，如果没有多对羽翼带来的力量加成，作为非高阶天使的存在，怎么可能能成功释放？

即便是专司魔法研究的智天使中的佼佼者，也没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成功使出绝对防御咒文的。至于连银六翼都没能拥有的天使，那更是想都别想了。

“如果他等会成功地为天国之门上了一层绝对防御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你的猜想是错误的？”希斯问道。

“也许是用特殊的方法遮蔽了真实的羽翼数量。”但拿叶冷淡道。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魔法。天使们想要遮蔽羽翼的数量，只能选择只将部分羽翼放出体外……可是你能感受到他有所保留，并没有把所有的羽翼都放出体外吗？我们俩应该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吧？”

“……说的也是。”但拿叶叹气道，“这么说的话，看来等会儿的绝对防御魔法一定会失败了。”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你的错觉呢？比如后面走着的那位，就是真正的殿下什么的。”希斯笑嘻嘻地道。

“我觉得不像。”但拿叶摇着头道。

烬完全被以列娅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倒是没有注意到前面走着的两位炽天使正在低声谈论他的事。闲谈间，四个炽天使已经走到了天国之门处。

天国之门内是有着十几个智天使守卫在看守的，他们分列在天国之门两侧，一脸严肃地注意着天国之门附近的情况。

希斯还没开口呢，但拿叶便冷声道：“殿下要为天国之门赋予绝对防御魔法，所有的非炽天使全部走开，不得靠近天国之门百米之内。”

希斯捂嘴偷笑了下，心知但拿叶是担心等会的绝对防御魔法会施展失败，有损殿下的颜面，这才把所有的天使都轰得远远的。不过不得不说，由但拿叶来开口可比由他来开口效果好上太多了——毕竟冷面大审判官的威严不可小觑。

智天使守卫们就这么被但拿叶轰走了，希斯随手用魔法关闭了天国之门，这才笑吟吟地说道：“殿下，请这边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和但拿叶一起后退了几步，并肩站成一排在旁观看。以列娅看了看两位同伴，有些纳闷——绝对防御魔法又没有巨大的魔力外溢，两位同伴有必要站得那么远吗？

烬朝着两位炽天使点头微笑了下，但拿叶和希斯便也回以笑容，希斯笑得尤为灿烂。然后烬便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放在天国之门坚实的石料门柱上，缓缓闭上了眼。

他集中了精神。

元素猛然地活跃起来，回应着造物主的呼唤。烬不似平时使用魔法那般跳过元素直接发动力量，而是学着炽天使们的方式，以元素为媒介发动魔法。由于元素极端亲近的回应速度，烬还不得不分出精神控制着元素流动的速度，避免魔法完成得过快——

随着一道温润的光芒流淌进天国之门中，强大的魔法润泽了天国之门的主体，魔法的能量在天国之门上实现了闭环。洁白的光之纱帘如极光幕一般柔和地笼罩在天国之门上端，光辉熠熠。在顶级魔法的笼罩下，天国之门的气息也变得亘古而悠远，仿佛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