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惊讶,独孤一念这是怎么给出:“进步很大,整齐大方”的评价?她去看独孤一念的字,是一手铁画银钩的好字。
挽云用眼神控诉,独孤一念怕被陆笑听见,悄声反驳:“小六年纪还小,要求不用太高。”挽云也压低声音说:“你这是无脑夸,溺爱!”
另一边,陆笑高高兴兴跑去找流云,流云蹲下话陆笑。
“小六,放孔明灯要把愿望写上去。你不会写字,这可怎么办啊?”
陆笑得意:“哼哼,我刚才提前让挽云姐姐教我。我已经写好了。”
流云认不出陆笑的字,也不想打击孩子。灵机一动,迂回地问陆笑:“那你写了什么愿望?”
陆笑得意:“剑术进步,快点长高。”
流云果然无脑夸赞:“嗯,第一次写就写得这么好!”
陆笑被夸得飘飘然,高兴极了。他又献宝似的拿来了灯和笔:“师父师父,你也写。”
流云接过笔,思考了一会,还是提笔写下一个最平凡的祝愿。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船行至霁羽湖心,停住。
秦歌用灵气驱动把船尾压住,来到船头和师父师兄弟们汇合。
他取了孔明灯,在上面写了聂寒酥的名字,传说孔明灯放飞天上,可以借此给亡者的灵魂引路
陆笑见三师兄,知道放孔明灯了。于是兴奋地欢呼:“挽云姐姐!我们来放孔明灯!”
星子嵌在夜空里,照映到霁羽湖的微波中沉沉浮浮。
独孤一念撑开灯体,秦歌用长火柴点燃底部的蜡烛。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火焰加热使空气膨胀,灯体逐渐膨胀变轻。
独孤一念缓慢松开双手,那个写着聂寒酥名字的灯稳稳的升起,飞向天空。
陆笑仰头看灯缓缓上升,天真地发问:
“师父,二师姐真的会跟着灯一起飞到天上去吗?”
流云点燃了自己的灯,用剑气托着,慢慢地等着它变轻。他也用孩子的话回答:“应该会的。她是从天上下来的,说不定早就回天上去了。”
陆笑不理解:“啊?那等于不就白放了。”
流云放开孔明灯,让灯慢慢升空:“嗯……起码,放飞了一份思念。”
他仰头看了一会,转头蹲下帮陆笑撑起灯来:“来来来,轮到小六放孔明灯了。”
陆笑的愿望也很快在他的惊呼中,从湖面升起来,跟前面的灯一样,变成天上的星星。
此时,不知何处传来了洞萧声,如泣如诉,苍凉凄楚。
挽云循声望向千机竹林的方向,惊喜地说:“是阿爹的箫声!”
流云听出曲中意,轻叹一句:“廉贞那家伙,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啊。”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短笛,抬到唇边轻轻吹响,与那箫声同奏。
笛声清亮悠远,吹笛人慷慨洒脱,如闻轻舟已过万重青山。
悠扬的笛声传到千机林最高的楼上,楼上廉贞正凭栏吹箫。
他紫色的衣袍和银白的发丝被风吹起,呜呜然的洞箫声也随风远去。
忽闻笛声来,渐晓其中意。
廉贞怔楞一下,旋即自嘲地低低笑:“今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在思故人。”傍边,司徒空脱去沾了血污的衣服,熟练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他赤着膀子倚栏杆往下看。
一叶小舟行在水面,一边推开水波,一边放飞了一颗颗星灯。挽云站在船头,向着楼上招手。
司徒空问廉贞:“前辈,不下去?”
廉贞反问:“你不回去?”
司徒空往地上躺成一个大字,看着横梁轻轻地笑一声:“呵,终于把您拉上贼船。又难得出来,偷得自在,先乐一会。”
廉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将洞箫抵在唇下,奏出怅然的曲调。
挽云听出廉贞曲中哀思,同时也放下心来。她心思松快,回到船里继续编手里的灯。
听见笛声与箫声相和,秦歌也来了兴致,自顾自地击节和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不知他是哪里学来的歌谣,歌声意外地铿锵有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