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他平日里精致龟毛的性格相去甚远,独孤一念惊讶这反差,问秦歌:“师兄,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唱歌。”
秦歌停下歌唱,得意地哼一声,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是中州民间的曲调,小时候在中州呆过一段时间。听得多,也就自然而然会了。那时候我还没来剑崖,你当然不知道。”
有关中州的回忆并不美好,秦歌熟练地转移话题:“我看见挽云还在船里编孔明灯,就她孤零零一个人。左右也算是剑崖的客人,怎么能怠慢了?你过去陪陪她。”
“哦!好,我这就去。”
独孤一念应声,掀开帘布回身到船舱里。船舱里点了一盏小油灯,挽云正在糊灯笼纸,一个个形状规整的孔明灯摆在她身旁,几乎挤满里整个船舱。
听见动静,挽云抬头,看见独孤一念掀着帘子进来。温柔的月光从他身后撒进来,模糊了他的神情。
很快,油灯昏黄的光清晰了独孤一念的略带青涩面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挽云回答:“我向来是一个人。你不去放灯赏月,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过来陪你啊。”
独孤一念理所当然,今天这样的日子,一个人一定会很难过。
他把帘布放下,发现船舱里很暗,于是提议“这灯还没有外面的月光亮堂,要不我把船篷打开?”
“当然好。”挽云闻言站起身,伸手撑起船蓬。
这不是寻常的乌篷船,这种被炼器师改造过的船蓬更宽更高,同时也变得格外难以推开。
这时,独孤一念剑修的体格就显得很有用。他抬手托住棚顶,一撑一推就轻松地把船篷打开了。
挽云还没使力,就忽的沐浴在霁羽湖上的清风明月之中。
清风梳理她零散的碎发,明月亲吻她姣好的脸颊。
“真好看。”独孤一念喃喃。
挽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独孤一念心虚地挠挠后脑勺,抬头望天:“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今晚的月色太美了。”
挽云狐疑地看了独孤一念两眼,没有深究。她想给每个逝于当年大火的亲人都放一个孔明灯,仔细数来有十几个。她一直在船舱里加紧做,还有几个就做完了。
独孤一念只知道挽云从船离岸开始就在不停歇地做孔明灯,于是说:“挽云,你不用做这么多。材料用不完,可以留到下次。”
挽云愣了一下,知道独孤一念误会了,不好意思地垂头弯弯眼睛。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独孤一念一提,她才反应过来孔明灯毕竟是别人家的,自己一下子放这么多,确实不太合适。
挽云心里发虚,葱白的手手指把竹条拢一拢放在一边,接着把身边的孔明灯一个一个码整齐,显得很忙的样子。
她微微歪着头,用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从下往上地偷偷打量独孤一念,眼,有些忐忑地问独孤一念:“是我自己想多放几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想放多少都可以。来来来,我给你帮忙。”独孤一念端出“烽火戏诸侯”的架势,坐到挽云边上,拿起编好的竹架来糊灯纸。
其实已经快做完了,但挽云看着独孤一念风风火火地坐下来,欲言又止,还是没有阻止独孤一念的动作。
她把余下的几个半成品交给独孤一念,自己捧起一个想在其上写亲人的名字,提笔才反应过来,转而写:“愿君如花我如叶,岁岁年年共春风。”
挽云看着两行清隽的字迹,心头涌出悲切。当年母亲将她藏在柜子中,以性命保护,如今只留她一人在人世间,连亲人的姓名都不敢提起。
独孤一念见挽云表情难过,忙凑过来看。对着灯纸上的字念道:“愿君如花我如叶,岁岁年年共春风。挽云,你……还是放不下大师兄啊?”
挽云再伤心的思绪也被独孤一念打断了。她气恼地狠狠瞪了独孤一念一眼,站起身,顺势把手里的孔明灯推到独孤一念手里:“放不下你个大头鬼!”
独孤一念自觉失言,内疚起来。
挽云见他如此表情,显然是误会更深,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打算去放灯,独孤一念又笑着跟过来:“灯够啦?我来帮你放。”
独孤一念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如清风朗月入怀,可挽云觉得这家伙为何格外惹人烦躁?她眯着眼睛盯着独孤一念看了一会,看不明白,遂生闷气,不想和他说话。
独孤一念也怕说多错多,默默地帮挽云点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等一个一个孔明灯变轻,一个一个升上星空。
随着脚边的灯被逐一放飞,独孤一念和挽云之间的气氛也逐渐柔和下来。独孤一念一边百无聊赖地等,一面小心翼翼地和挽云搭话。
“挽云,你不写点愿望上去吗?”
挽云侧头看了独孤一念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挽云提不起力气得编织谎言借口。她任性地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独孤一念惊讶,想了许多,刚准备开口又被挽云堵了回来:“别问,跟你大师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