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露在外面的眼就弯着笑:“当然,奶奶年前还买了个新电视,今晚就用它看春晚。”
电视里热热闹闹在说开场白,省歌舞团穿着彩衣轰轰烈烈地将气氛点燃,徐奶奶年纪大熬不住,九点多就说要回卧室睡。
徐焕就把电视音量调小了点,将大灯关掉,围了个小毯子和宋今栩挤在沙发上看节目。
一个舞台,一张方桌,一把折扇,一身大褂,两人一唱一和论古谈今口若悬河,说得台下笑声不断。
相声接着小品,徐焕换了个姿势,兴味盎然。
电视里的男人躺地上转了个圈,哎哟叫唤:“哎呀我的胯骨轴啊……”
旁边几步远的老太太颤着手不敢置信:“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徐焕觉得有趣,笑得包着身子的毯子抖了抖,眼尾溢出一点晶莹的泪花。
宋今栩没关注电视里的动静,他微侧着脸,未被屏幕光照及的部分陷入黑暗里,眉眼垂着,专注地看向身旁陷入沙发里的男生。
热源从一侧传渡到自己身上,宋今栩有些贪恋地从背后伸出手,半环着他。
灰暗的房间里他们依偎着,宋今栩把头抵在徐焕肩上,格外亲密。
林城四季分明,雪融后就迎来了温暖的春。
柳条抽出绿色的嫩芽,三冬后,宋今栩已然长成清瘦挺拔的俊俏少年。
徐焕不得不感叹宋今栩窜的快,即使比他小三岁,如今也和他一样高了。
“哥到时候有空来看我比赛吗?”
春季运动会在下周举行,宋今栩被体委委以重任,接手了一千米的长跑项目。
他侧头看着徐焕,眼里透着期待。
“可能会?”徐焕不太确定地轻声说,“高三课多,老师不一定放我们出去。”
“好吧。”宋今栩收起看向徐焕的眼神,眉眼低垂,额前的碎发遮挡不住他愈发成熟的轮廓,光圈勾勒出分明的棱角。
徐焕睫毛颤了两下,高考迫近,老王管得严,生怕他们散了拼劲分了心,虽然他有自信自己可以稳定发挥不受外界干扰,但是还是不忍让老王为他操心。
六七点的校园正值晚间饭点,夕阳西下,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在散步,宋今栩和徐焕并肩走在大操场外围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橘黄色的光耀眼刺目,宋今栩微微眯起眼睛,垂下的手指尖被人轻轻勾住。
徐焕半张脸沐浴在光里,深色的瞳孔发出棕褐色透亮的光,他低声说:“等放假带你出去玩,嗯?”
校园里不知道乱七八糟种了什么树,一到春天,杨絮柳絮乱飞,白色的绵软刺得人鼻尖心口都发着痒。
宋今栩说:“好。”
春季运动会在四月中旬举行,持续三天,天气预报都是大晴天,部分男生热血难凉套了个短袖短裤就上阵。
第一天的上午被开幕式占据,初三一班的班长连艺举着白底红字的班牌走在班级方阵前,白色的日光打在她身上,裙摆的影子随着一动一动的步伐掀起波澜。
宋今栩走在方阵的末排,被班级同学狠狠吐槽的中山服在他身上格外熨帖,勾勒出少年逐渐高挑的身形,虽然单薄仍然健壮。
队伍在主席台停下,前排的女生变换了队形跳着啦啦操,音乐节律轻快,马尾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彩带聚成球花,在空中飘逸着散开。
宋今栩站的笔直,眼睛下意识在东边的观众席搜索着人影,扫了一圈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人,他不动声色移回了视线跟着队伍走,只是眼角莫名失了点感情。
舒永望随意瞟了一眼,发现这位心情突然沉了下去,他不明所以,等到走到班级固定座位时,试探着给宋今栩递了个小风扇。
舒永望:“害,这天气穿这衣服挺热的。”
宋今栩看了他一眼:“确实。”
热还要把风扇分给他吗。
舒永望晃了晃手里的风扇,示意他接住。
宋今栩明白了:“我不热。”
舒永望:“……哦。”
猜错了。
被这事一打岔,宋今栩倒是没了低沉,舒永望拉着他津津有味看起比赛来。
开幕式后离饭点还有一小段时间,男女子的跳远和跳高初赛就在小小的场地里举行,舒永望带了家里的小相机兴致勃勃地过去拍照,宋今栩有些怔然,跟着过去看他拍照。
他很久没有想起过之前的事了,只是这个熟悉的物件包含了对他来说有些特殊的记忆,让回忆潮水般涌来。
宋父全名宋超,是乡下出来的高材生,他老实肯干,成绩一骑绝尘,高中毕业后他并未接纳恩师的建议去读当时兴起的大专,而是攒着劲考了个大学念书,毕业后被老师青睐,留校任教。
宋母是城里书香门第出来的独生女,姓肖,单字梨。
她和宋父在大学校园相遇,这段感情曾一致遭到她的父母反对,但是拗不过她执着,最后老人家见宋父踏实上进,才松了口。
成婚后的日子甜甜蜜蜜和和美美,不到半年宋母就怀了孕,暂时推掉初中的教学工作安心养胎,宋今栩在两方的期待和宠爱里呱呱坠地。
宋父是一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他年纪轻轻走马上任,手里积攒了不少活,即使忙得脚不沾地,他仍然会在出门前轻吻熟睡的妻子和孩子,包揽家务处理杂事,在每天下班后拿着一束花、一罐糖或一些精巧的玩具归家。
所以宋今栩很期待父亲归家。只是他尚且年幼,觉多,有时宋父早起晚归地加班,两三天里父子俩总是碰不上一面。
宋父念孩子心切,常常下了夜班带着晚间的寒露进到卧室安安静静看他们的睡颜,顺便掖掖被子,再伏在木桌前认认真真地给熟睡的妻子和儿子写信,告知今日的趣事和思念。
等第二天母子俩起床,就能看到餐桌上温热的白粥炒菜,和垫在小礼物下的两封书信。
相机就是在这样的机缘里赠与宋今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