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徐焕卸了力，靠着椅背：“小栩，我有点困。”

“睡吧。”

头被人轻柔地换了个位置，眼皮上的强光被遮挡，舒适的姿势和安静的环境让徐焕骤然放松，有温热的体温从身侧传来，摇摇欲坠的意识被安稳托住，归于沉寂。

宋今栩转头看着肩膀上阖眼浅眠的徐焕，手掌心若有若无碰着纤长的睫毛，带来痒意。

细小的绒毛被窗户折射的光照出，细密柔软。

此前宋今栩对旅游一事不是很感兴趣，但今天的天气实在不错，旁边人的存在更是令人愉快。

他忽然觉得，有时间的话，和哥哥一起出来玩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从另一侧掏出手机，关掉声音，悄悄拍了好多张照片。

取景框里的人放松恬静，黑色的发丝柔软，蹭着自己的肩膀，姿态亲密无间。

他退出相机点进相册，缩略图密密麻麻，背景各不相同，只是所有的图都有一个主人公——徐焕。

这是专门为徐焕开的一本相册。

右上角的数字比往常增加了十几张，宋今栩感受到旁边人规律的呼吸，光明正大翻看起来。

背对自己走路的徐焕、围着围裙做饭的徐焕、打篮球的徐焕、挑灯夜读的徐焕、在床上午睡的徐焕、帮奶奶捏肩的徐焕、和朋友打闹的徐焕……

相册翻到底，前几张照片趋近于全黑。

倒数第二张。

右上角有一个曝光的白点，光从圆点照下来，徐焕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派安然，是他在宿舍的照片。

最后一张。

糊成一团的像素里，莹白的面庞最为清晰，双眼下垂，脑袋很放松地歪着，是四月份艺术节时候的照片。

宋今栩指尖悬空，在手机里的面庞上来回动了动，眼里带着回忆。

“前方到站，龙潭峡，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徐焕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干渴的喉咙溢出一声嘤咛：“嗯？到了。”

“到了。”宋今栩把准备好的水递过去，徐焕揉了揉枕出红印的半边脸。

带着甜味的矿泉水下肚，徐焕清醒不少，他皱了眉给宋今栩捏有些发僵的肩膀：“怎么不换个姿势。”

宋今栩很享受被徐焕照顾的感觉，眉眼愉悦：“怕打扰哥睡觉。”

徐焕想说没关系，但是感觉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听，索性抿唇不语。

龙潭峡是国家AAAAA级景区，隶属阳城世界地质公园，是一条由紫红色石英砂岩经流水追踪下切形成的V型峡谷，全长12公里，谷内嶂谷、隘谷呈串珠状分布，云蒸霞蔚，激流飞溅，红壁绿荫，悬崖绝壁，不同时期的流水切割、旋蚀，磨痕十分清晰，巨型崩塌岩块形成的波痕大绝壁国内外罕见。

从入口看去，山峰险峻，雾气蒸腾，翠树铺满其上，风送来凉爽带着植物清香的气息。

“走啦。”

刚睡了一觉徐焕的精神尤其好，眼神清明发亮。

宋今栩迈步走到他旁边，两人验了门票进入景区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栈桥，刻有莲花的圆形石墩置放于浅浅的水面上，几个小孩嬉闹着赤脚跳来跳去，脚底沾了水珠，跳起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甩到空中，折射出光的颜色。

栈道延伸，慢慢走上前去是一道木制的沿山路，梯子踩上去有“咚咚”的沉闷响声。

远处水流湍急，击石泠泠，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其间人声瞩目。

峡谷树木繁多，交相遮掩，水流纵横，很是清爽。

徐焕和宋今栩一股作气走了半程路，宋今栩面色如常，只是胸口起伏颇大，呼吸深沉。

徐焕的皮肤很白，有变化就看得分明，面颊上从里到外透着红，呼吸有些急促，空气被吸入吐出的声音经过宋今栩的耳朵，他把水递了过去。

此处是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垂崖险峻，人为延展出来的几平米空间被假树干围起。

徐焕走到边缘，太阳挂在半空，云雾飘逸，山峰错落更迭，有风吹来，细密的薄汗被吹散，他缩了下脖子：“小栩，过来看，这边景色很好。”

宋今栩依言上前去站在徐焕左边，挡了大部分山谷里的风。

徐焕顿了下，感受到旁边人身上丝丝缕缕的热气。

宋今栩打断他的想法：“确实很美，一览众山小。”

徐焕闻言笑了下：“还没到顶呢。”

草盛林密，穿过石梯，通天的瀑布轰然落下，坠入一泓清水之中，雄峰奇石漫布，徐焕眼尖看到瀑布尽头的路后面有一块大石，上面刻了几个字。

轰隆的响声实在大，徐焕偏了头凑近问：“小栩，你能看出来吗？”

滴溅的水珠将落到身旁，宋今栩上前挡住了水滴的行径：“是情人石。”

“情人石？”

徐焕走近了去看旁边板子上的介绍。

“高山之巅有一块巨石，就像一对亲密的恋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长相厮守，令人羡慕。关于这对深情的恋人……”

关于这对深情的恋人，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据说很久以前，这里前山的一位姑娘爱上了后山一个后生，因为两人住得远，就约定每月的月圆之夜必来此山相会。天长日久，姑娘的父母发现了女儿的秘密，坚决反对，因为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得太远。

但是姑娘深爱着山那边的恋人，就苦苦哀求父母，结果父母怎么也不同意。最后，心意已决的姑娘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嫁到了后山，从此之后，每到月圆之夜，小夫妻走很远的山路来到这里，遥望着山下父母亲温馨的灯光，可多少年了父母依然不肯原谅她。母亲说：“想我原谅你们，除非山出磐石！”女儿伤心地离去。第二天清晨，姑娘开门却惊喜地发现母亲站在自己家门前！抬头望去，原来山顶真的长出一块巨石，宛如一对紧紧相拥、不愿分开的恋人。

后来，山里人把它叫做“情侣石”，正应了那句老话：“山盟海誓，情比石坚”。

徐焕认真看完，感觉旁边有人在盯着他，偏头看去，宋今栩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

他笑了下：“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