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书桌边角摞了一堆宋今栩的习题册,柜子架上徐焕的东西依然保存完好,被人擦拭得很新,看不见灰尘。
床上的被子蓬松柔软,一个枕头老老实实靠着床头,另一个平放在左侧。
徐焕把厚重的羽绒服脱下,转头对上了宋今栩的视线。
他的眼神突然飘忽几下,耐不住似的低下去眨了眨,然后才抬起望向他。
气氛忽然浓稠起来,徐焕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很奇怪,他不清楚为什么要对视,不清楚为什么不说话,也不清楚为什么放任宋今栩这么打量他。
徐焕的眼睛是偏圆的杏眼,瞳孔又黑又亮,眉形是温润的弧,唇肉饱满,带着浅浅的粉,每次看过去都像是在笑。
宋今栩的目光从他眼尾慢慢往下移,经过鼻尖、耳根、定定落在唇上。
他的睫毛眨得像纷飞的蝶,一点别样的气氛就在蝴蝶翅膀中渲染。
徐焕忍不住吞咽了下,觉得自己耳后脖颈要烧起来。
“小栩。”
出口的尾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几不可闻。
“嗯,”宋今栩顿了下,抬头,眼中像是真切的赞叹,“哥的皮肤好白。”
徐焕抿了下唇,直觉觉得正常兄弟不会讨论这种话题:“嗯。”
什么白不白的,太奇怪了。
他这学期托舍友的福,就算不知道也变相了解了不少关于男同性恋的话题。
于是现在跟宋今栩互动起来就显得格外别扭。
徐焕为自己肮脏的揣测道歉,面上没显露半分。
他拎着换好家居服、东西收拾好的宋今栩去帮奶奶分担活。
走街串巷的时候没忘了买两板炮仗。
宋今栩看见这东西嘴角都扬起:“终于能和哥一起放炮了。”
徐焕自然也想到了宋今栩那个粗略的生日,有些发笑:“是啊。”
“我当时以为是进货的老板,要元旦卖呢。”
宋今栩就顺着他的话问:“结果呢?”
徐焕晃了下装着摔炮和烟花棒的袋子:“实际上他不是老板,就一个买烟花自己放的人,见我想买,送了我一板,让我自己拿着玩。”
宋今栩听见这话状若严肃:“哥,这个老板是个好人。”
徐焕“嗯嗯”点头:“是的,明年还找他回购。”
备采年货的过程一如往常。
徐奶奶、徐焕、宋今栩三人拿了菜篮去超市扫购一通,徐奶奶还额外拿了点钱供两位支配零食自主权。
他们也不客气,兜着场子转一圈拿回来了不少,徐奶奶定眼一看,就瞅见外壳包装上写着“芝麻酥饼”、“脱壳瓜子粒”的几样东西是自己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笑了声:“对我这么好哇。”
两人一人一个胳膊揽着,说:“当然对奶奶好了,这点还不够。”
徐奶奶看着两人把搜刮的东西扛起:“那我就做好准备花你们工资了。”
徐焕说:“没问题,到时候挣的工资全都上交。”
于是三人笑开,说一些“关于以后”的大话。
超市外面的地一片雪白,松软的冰晶被压出三串脚印,弯弯曲曲、带着几次停顿,往西南方那边去。
红灯笼中国结一挂,剪纸贴好,两百响的炮一点,轰轰烈烈的除夕就开始了。
徐奶奶照例吃完饺子看过一会儿春晚就入了房间睡觉。
小老太太穿了个红色的上衣,外面套着厚实的紫色小短褂,下面是黑色厚实的裤子,脚上是木头加胶底的羊毛拖鞋,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很暖和的小老太太照例嘱咐了一句:“别熬太晚。”
徐焕穿了一身保暖衣,偎着毯子靠在沙发背上,应了声:“好,奶奶晚安。”
这话刚落,就侧头看着宋今栩。
宋今栩保证他从他哥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你去调电视”这几个大字。
短短的几下路,宋今栩走出了步步生莲的感觉,周围愉悦的气息能招来蜜蜂。
他很享受徐焕的支使,他巴不得徐焕天天依赖他。
徐焕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宋今栩脑补出一场金屋藏娇的限制级大作。
他舒舒服服揽着抱枕,微微侧向身边的热源。
客厅里的灯没开,暗着。
只有电视里的光很亮,人声歌声小声嗡嗡,人气儿十足。
这个场景很熟悉,在很多年前,宋今栩还是个个头很低的少年。
现在他的个子逐年增长,能够很轻易地环着另一人变得薄薄的肩膀,也能很轻易地低头,从上往下看到那人专注的目光所及。
这个时间太过美好,他不忍打破,钟表上的秒针“咔哒咔哒”在走,宋今栩不发一言,倚在徐焕旁边。
分针秒针重合在十二点,门外噼里啪啦的炮声丝毫不收敛,孩童的笑声串在其中,有女人紧张的呼唤,男人操着方言扫着红色的碎屑,白色的粉末在地上炸开成花的形状。
电视上在说:“新年快乐。”
宋今栩侧过脸,看向徐焕莹白的侧脸:“新年快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