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说：“新年快乐。”

时空重叠，电话里的人声在耳边响起，明晰又温情。

他问：“要放烟花吗？”

宋今栩说：“嗯。”

徐奶奶门店对着的街道叫常青路，小摊小贩常聚集在这边，白日里假期中格外热闹，荤素菜香和甜点麦香各自霸道，泾渭分明。

晚上的时候却静谧得怡人。尤其是在冬日。

除夕零点过后，就是大年初一。

徐焕往外走遇上不少放鞭炮的邻居，纷纷打了招呼，笑着贺年。

又往西走了一段，才到合适的空地上。

抬头扫过一周，路灯冷白，草随风动，远处人影蹲下再起，甩着手跑远。

金色的烟花就在空中炸开。

徐焕怕冷，露在外面的手冻得发白，用力一攥，指节和指尖显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捏着烟花棒只挥了两下就不肯把手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了。

他又朝空中哈了口气，轻轻在地上跺了跺脚，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宋今栩手上。

徐焕抿了抿唇，开口哄宋今栩放给他看：“多好玩了，你再点几根，上回生日你都没玩过。”

宋今栩倒真听话，拿着徐焕买的两板开始一根一根点燃放给他看。

星星点点的热就放射开来，晃过徐焕黑亮的眸。

“……宋哥。”

“宋哥，宋哥——”

“嗯？”

“刚才在想谁啊这么入迷。”

宋今栩抬眼看了对面嬉笑的几个人：“想你。”

简望当即后退一步，撑着桌子，表情夸张：“吐了，别跟兄弟来这套”

宋今栩笑了声：“哦。”

简望见他又低头看题，一巴掌拍到卷子上：“报不报名啊？”

宋今栩面无表情地看着未干的笔水被蹭花，伸手捏着他的指头抛开。

嫌弃似的。

“还剩什么？”

简望扭头叫了一声：“将军，春季运动会的表。”

郑嘉昂上学期被人喊来喊去，不知道谁发现“嘉昂”连读像个“将”，演化着演化着当了个大武官。

郑将军扭头伸长了胳膊把报名表递过来：“谢谢我宋哥！”

“服了。”

宋今栩看着郑嘉昂眉飞色舞的表情，笑骂。

简望顺水推舟开始推销：“这个一千米呢，强身健体，到时候全场目光聚焦于你，最能体现您的英姿！这个接力赛呢，更显出你团结友爱同学的心，对吧？这个跳高啊，最缺您这一员大将了……”

宋今栩差点被他忽悠瘸，克制着报了一千米、跳远和接力，就张开了个大掌放在他眼前：“够了。”

小简子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宋今栩翘了翘唇角，在摸到手机的那一瞬间耷拉下来。

他点开屏幕。

【x：今晚和学长学姐一起赶实验，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不一定电话。】

【u：嗯。】

两分钟后。

【u：哥先忙。】

五分钟后。

【u：周末可以给哥打电话吗？】

【u：我现在可以给初中生辅导，不用哥交话费。】

半小时后。

【u：哥，学长学姐他们的实验要很久吗？】

【u：感觉哥很优秀了，学长学姐会更厉害吧。】

【u：哥以后也会带学弟学妹吗？】

零散不断的绿色消息框在白底背景下很显眼，宋今栩往上翻了翻。

【x：今晚社团聚餐，好多人上去展示才艺。】

【x：在和学长学姐开讨论会，老师好严厉。】

【x：学姐在展示PPT，等会儿我要上去汇报，感觉稿子还有点瑕疵。】

【x：宿舍小组作业，在查资料。】

……

宋今栩的眼神一寸寸黯下来。

哥怎么这么受欢迎。

如果能回到之前就好了。

一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没有人会不长眼插入他们之中。

他也不用忧虑有没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徐焕，不用忧虑徐焕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喜欢他。

不会有人能让徐焕更在意。

他们从来绑定，从来只属于彼此。

徐焕离他太远了。

远到宋今栩只能通过电话和短信交流，远到他不了解对面的新朋友，远到他所经历的新境遇，都是徐焕的过往。

不值一提。

他发了疯般想靠过去，又被现实狠狠扯回来。

他的眼睛永远黑亮，带着哥哥的温柔：“小栩，好好学习。”

正月的凌晨他的回答是：“好。”

可半夜梦里他的回答是：“好喜欢你。”

宋今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忍住动了动手指。

【u：［可爱］上自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