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微微叹了一口气。

老师说不着急，那就不能把这话听实了。

徐焕看着温箱里正在培养的细胞，心里开始回家之前要完成的工作流程。

又穿着白大褂忙到晚上十点多，徐焕摘下手套，鼻尖被橡胶味冲得发懵。

他拿着记录册敲开办公室门：“叶老师，上一批的细菌培养数据出来了。”

导师叶宏义是临床科研领域的大拿，有空也坐镇市里三甲，徐焕是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做科研时被他看见的，后来接触多了，叶宏义对徐焕颇为赏识，得知徐焕有意向留院后，更是给了他一点资源和机会。

徐焕虽然有时确实为课题苦恼，但更打心底尊敬和爱重这位老师。

叶宏接过他手里的记录册，翻看了两下，却随口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前些天病理细胞的那个实验怎么样了？”

徐焕思考了下，想起是老师随口交代的那个，于是说：“正在做。”

进度虽缓慢，但也算做。

叶宏义没在意：“小徐啊，今年过年不回去了吧？”

徐焕心跳慢了一拍，正想说“我后天的车票，正好小年之后回”，话未出口，就听见老师压了声音说。

“你那个细胞啊，正好趁这几天安静，赶紧多观察几轮，数据扎实，文章才站得住脚。”叶宏义拿着记录册，拍拍徐焕的肩膀，“这对你以后留院很重要的啊。”

徐焕感觉空气很安静，轻微的呼吸声被放大数倍，他望着老师眼里的信任和厚望，点点头：“好的，我尽快完成。”

实木门被轻轻掩上，徐焕按了按太阳穴，眉峰随呼吸微蹙。

走廊的空气冰凉，带着无机消毒水味，一路窜到两肺，撞得徐焕肋骨一阵憋闷。

等到他下意识走到食堂，才想起来自己没脱白大褂，然后回过神来，又想起食堂已经关门。

徐焕张嘴笑出一声白雾，顿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气。

便利店灯火通明，徐焕坐在台阶上吃三明治，回复宋今栩几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u：哥，奶奶今早收拾了店面，准备明天把面包店关门了。】

【u：明天就是小年了，你回来吗？奶奶灌了你最喜欢吃的腊肠，晾了好多天，你回来正好能吃上。】

【u：哥哥，奶奶想你，我也想你。】

徐焕食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半晌，忽然轻喘一口气，待到眼眶的酸热过去后，才发出去一句话：

【x：对不起小栩，导师很器重我，给我派了一个作业，需要我春节留校，我很珍惜，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回去了。】

对面许久没有消息，徐焕眉心轻轻皱着，打了很多话却都被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对面蹦出一行消息：

【u：我知道了。】

徐焕心里的歉疚层层叠叠涌上来，可他确实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如果他这个课题成功，如果他能毕业留院，他就完全可以不辜负奶奶的托举，不辜负从前拼尽全力的自己。

【u：哥，那里真的很好吗？】

这个对话框只出现了几秒就被对方撤回了，可徐焕还是看到了。

他知道宋今栩对他的不归而气闷委屈，他只能浅薄安慰，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个问句。

那里真的很好吗？

大城市很好吗？

徐焕不知道，宋今栩也不知道。

中间徐香琴和宋今栩常常和他视频，可对话框还是断在了这里。

徐焕再一次走在熟悉的路上，阴沉了两天的天空突然开始落雪，校园里的行人趋近于无，他按亮手机屏幕，看见电子日历上画了个圆圈。

廿九。

实验楼的钥匙前几日看门的大爷给了他，如今空荡荡的瓷白楼道内只有金属声回响，倒格外显出他的孤独。

叶宏义的电话出现得猝不及防，徐焕还站在实验楼门口，屋檐挡住落下来的碎雪，他接通电话。

徐焕：“老师？”

叶宏义说：“小徐啊，年三十有安排吗？没有计划的话来家里坐坐，你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了啊？”

徐焕笑道：“好，谢谢老师，谢谢师母，我明天就过去尝尝师母的手艺。”

老师的亲昵和看重让徐焕略惊，他不便推辞。

徐焕比约定早了一些到。

他提着牛奶、豆油和几袋零食进屋，被师母笑着接过：“哎呀，这孩子，怎么来吃饭还带东西。”

“外面冷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徐焕说完“打扰了”又连连说“谢谢”。

他进门准备帮老师端菜摆盘，又被师母拦住说脱点厚衣服洗手吃饭。

等全员落座，徐焕提了杯酒朝叶宏义一敬：“平时老师对我谆谆教导、不吝赐教，今天多有叨扰，感谢老师和师母的厚爱和包含，学生徐焕敬您一杯。”

叶宏义哈哈一笑，等他喝完大手一挥，道：“思思，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徐焕，你师兄。咱们学院八年制里拔尖的苗子，心特别静，手特别稳，是块做临床的好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