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见习医院要选组长,晚上八点截止。你是不是没看群?我们抽签还是……”
徐焕能力过硬,和所有人都处得来,学号也靠前,小组作业和集体活动基本上都是徐焕揽大权。
他切出通话界面看了下,随后把耳朵贴在听筒上,温声道:“可以抽签决定。”
对面说“好”。
徐焕挂断电话,忽然看了下宋今栩。
见习医院是抽签决定的,他们班去人民医院,虽然离市中心近了不少,但也离大学城有了些距离。
按宋今栩的成绩,法大板上钉钉,去昌平的话,来回两个多小时是有的。
尽管如此,还是比之前近。
宋今栩见他看向自己,挑了下眉,凑近。
徐焕眉目微垂,撞上他像钩子一样的眼神。
深夏的夜里除开鸣蝉飞虫,街道上悉索的声音趋近于无。
徐香琴卧室里的越剧咿咿呀呀绵长不绝,绕过垂坠的珠帘飘到院子里。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床头柜上一团橘色的摆件散发着暖黄微光。
宋今栩半张脸隐匿在雾色浓黑的夜里,另外半张被莹润的光线照得如雕塑般深刻,眉弓连接鼻梁,一直到浅淡的唇瓣,面庞堪称巧夺天工。
漆黑的瞳仁含了两点高光,自下而上抬眼看人时,专注到有一种捕食者的狩猎野性。
他们挨得极近,徐焕眸光微闪,清晰地看到宋今栩浓密的睫毛被光拉出细长的一道深灰阴影,余光里看到他上身的布料伴着呼吸起伏。
太近了。
徐焕心想。
近到有些超出他心里划定的安全距离。
可他的身体像是生了根,扎在方寸大小的沙发上,像一株飘摇的淡极生艳的白茉莉,等待来人的靠近、嗅闻。
就像很早之前,在安固县那样。
宋今栩似乎心情很好,他生的锋利,没有表情时像冷着脸,让人不敢靠近,可一旦眼角微抬,整张脸都柔和不少,显出一抹勾人的俊。
他先是盯着徐焕的眼睛看了几秒,又慢慢落下去,游弋在唇上。
“看什么。”
这话像是问句,却很轻很淡,在安静的水色夜里炸开一圈涟漪。
宋今栩没有回话,他迎着徐焕的视线越靠越近,在即将吻上的那一刻偏头,微凉的唇瓣不经意擦过粉白的脸颊,下巴抵在徐焕柔软的颈侧。
徐焕心跳逐渐变快,宋今栩忽然覆上去,掌心贴合。
他声音低沉含笑,燥得徐焕耳根一烫:“哥哥的心跳震到我了。”
徐焕与他分开一点距离,眉间的褶皱转瞬即逝。
“小栩,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宋今栩缓缓直起身子,说:“哥,你手机亮了。”
徐焕安静了两秒,到底没再说什么。
刚才参与抽签后徐焕没再看宿舍群,现下全部参与后组长定了纪泓熙。
【纪泓熙:行,我去加医院群了,有新消息给你们说。】
徐焕动动手指,接着群里的内容回了句“好”。
最后半小时的电影徐焕看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看着电视里的光斑转动,暗想还是要抽时间把整部再顺一遍。
宋今栩挨着他的左肩,风扇吹过他身上的茶香,细微处还氤氲着白天徐奶奶店里冰激凌的奶香。
徐焕指尖蜷缩,无声呼出一口气。
这天的僭越和逾矩如镜花水月,偶尔出现在徐焕这一个多月恍惚的梦里。
夏天的太阳明晃晃地耀眼,宋今栩本就不俗的眉眼意气风发,看向徐焕时总带笑。
徐焕主动做了回鸵鸟,秉持兄长的身份默许宋今栩的依赖。
九月初,暑气依旧徘徊在低空,徐香琴站在冰激凌店门口笑着朝两人挥手。
宋今栩拉着三个大行李箱,侧身站在徐焕身后,冷冽的眼尾忽然揉碎:“奶奶,我去上学了。”
小老太太连声道好:“在学校别累着自己啊,吃好睡好。”
徐焕背着书包,站姿笔直挺拔,眉梢清雅:“奶奶放心,等我和小栩有空就回来看您。”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低,渐渐在小道上低下去。
林城离北京八百公里,坐高铁也不过几小时的事。
两人挂着耳机看电影,不到一会儿,徐焕头垂下来,一点一点,眼睛微阖,俨然一副发困的样子。
宋今栩把平板的音量调到无,手肘越界跨过,肩膀稳稳垫在徐焕脑袋下面。
他侧过头,下巴挨着柔软的发丝,玻璃上反射的眉眼清朗。
车厢里冷气打旋,宋今栩却指尖发烫,他默不作声按亮屏幕,拍下徐焕侧歪着头的照片。
略有些逆光的剪影里,画面的右上角有人侧脸低头,挺直的鼻尖触及发丝,似吻非吻。
到北京是晚上八点,雾蓝的天被高处的建筑分割,空气也好像变得和林城不一样。
法大的开学时间晚几天,徐焕先陪着宋今栩去学校认了寝室铺了床,再赶了地铁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