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小栩。”
徐焕端着手里的白粥转身,关上门,狭小的卧室里浓郁的米香散开,冰冷雪白的冬天被隔绝在一墙之外。
宋今栩觉得四肢百骸都被烫了一下,他的眼睛落在徐焕柔软雪白的颈侧,像在缱绻轻吻。
徐焕打理了厨房,又悄声关灯关门,陷入被子的瞬间,背后一堵结实的躯体顺势贴上来。
徐焕迷迷蒙蒙拍了拍宋今栩环在他小腹前的手,感受着热意一阵一阵拂过他的肩颈。
徐焕很难承认他喜欢冬夜。
他身上常年温凉,这股温凉在冬天里变成彻骨的体寒,但宋今栩的身上很暖和,暖到他贴上来时,自己心里总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心。
大一那年的初雪,徐焕再见宋今栩,恰好有雪花落在自己睫毛上,他被冰得一抖,等人凑近了才发现原来少年的身量已经那么高了,高到足以超过他。
也是在那一年的暑假,他们有过越界的亲昵。
徐焕无意识把指尖掐进手心,鼻息间热意滚烫。
他早就发现宋今栩的心事了,可他并不打算回应。
徐焕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他人生的底色和宋今栩生来就是相悖的。
徐焕到现在都认为是自己的引导,才把宋今栩牵引到不算正统的路上去。
愧疚有,但很少。
他不比宋今栩,在年幼时拥有爱和关照,截然相反,他在竞争中长大,天生被利益和生存裹挟,即使在后来的年岁里得到的太多,也很难改变他面热心冷的本性。
所以一开始徐焕跟略小于自己几岁的宋今栩相处得并不熟练,仅仅依靠本能的控制和占有。
这种畸形的底色即使到现在也没减少。
他隐秘地对现阶段感到满意,甚至期盼能在宋今栩的心里占据更多位置,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一些小时候缺失的爱和注视。
毕竟,或许从一个感受过幸福的人身上索取一点东西并不过分。
这种情绪在越界的那一刻达到过巅峰,随之而来的是自己长久佩戴的伪善面所感到的不齿。
心底激烈的矛盾反而把滋长的情绪氤氲成更秾丽的色调,在五光十色急速升温的世界里,宋今栩的眉眼像冷刃,冰凉而清晰。
让人上瘾。
徐焕承认自己很喜欢这种互相需要的状态,但他从未表现出。
毕竟徐焕自己认知清晰,他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但宋今栩内里的热烈实在太耀眼,他越接近,外面虚假的皮壳就越会被融化掉,最后稀稀拉拉在脚下积成一滩不可名状的液体,徒留真实的丑陋。
徐焕想,自己虽然冷心冷肺惯了,但他也是有点怕宋今栩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的。
但他更怕的是,接受后会面临的一系列动荡。他渴求安稳惯了,对于不确定的变化实在排斥。
徐焕不确定奶奶会怎么想、不确定和他有交集的人怎么看宋今栩,更不知道宋今栩的喜欢有多深、能维持多久。
是喜欢还是依赖?他不知道。
宋今栩对他来说是沙漠上的一汪湖泊,但靠得越近,他就焦虑、恐惧,怕近在咫尺的清水变成海市蜃楼。
或许是生病太过难受,忽冷忽热让意识失坠,才让徐焕断断续续一直梦到宋今栩,也或许是宋今栩这段时间跑回林城忙着诉讼,距离把思念拉扯得格外长,才让徐焕潜意识都在想他。
徐焕的记忆如猫抓乱的线团,只牵了个头出来,就能顺着拉出一大串,他在无数个有宋今栩存在的碎片里浮浮沉沉,周身逐渐升温,骨头里透着的疼痛好像也褪去了。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被子把周围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微热,陷入熟睡。
“焕哥,焕哥?”
相云朗在下面喊人。
“哎,他发烧,应该是吃完药直接睡了。”
安景明把耳机扯下,连忙道。
“喔,行。”
“怎么了?”
“没,我想问期中考试范围。”
“那个啊……”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相云朗歪头:“进。”
穿了件棒球服的男生稍稍拉开了门,问道:“是不是你们寝室有位生病的同学?楼下有快送打电话打不通,在问我们呢。”
安景明有些诧异:“对,你怎么知道的?”
男生笑了一下:“下午的时候你们回来看病我看到了。现在让他下去吧,药和饭放楼下值班室外面了。”
相云朗眯了眯眼:“行,我们现在就下去。”
安景明把门掩上,笑着叹了句:“还真是……”
“真是什么?”
相云朗冷不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