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轻笑了一下,百里恭无奈低声道:“乖,听话,安分些。”
微微倾身,他拨开年轻的南黎王额前的发丝,吻了吻那个光洁的额头。
也不知是那个笑,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吻,还是其他的什么,其中哪一个起了作用。总之,那颗毛茸茸的头埋他颈项里,不动了。
丹栀的香气还在,淡淡地,宁静地,萦绕在周围,也不再往外扩散。
南黎王到底把他的信香成功地收了回去。
百里丞相松下一口气。
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底下的形势已然大变。
金猊逡巡了一圈,并未找到什么可疑的刺客的行迹。它踱回了且兰王身边。
且兰王略一思索,目光一厉,扫向了灰扑扑窝在一角的石狆。
兽灵随主人心意而动,金猊业已转身,一步一步,朝石狆逼近。
“不!”小石匠扑了过去。
小石匠自己没有兽灵,本当也是看不见别人的兽灵的。但他也许是对且兰王太过了解以至于能从他的神情判断出他的兽灵的动向,也许,只是出于直觉,他正正挡在金猊的面前。
将石狆护在了身后。
“你让开。”且兰王说。语调还算温和。
小石匠摇头。“它,它是石雕。石雕不,不会放火。”
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情急,阿傻居然又在且兰王面前又完全地变回了阿傻。
而且,他摇头了。
他对着且兰王,摇头了。
且兰王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大好看。“本王叫你让开!”语声中已经有可见的怒气。
“……”小石匠张开嘴,艰难地想要说什么。
他说不出来。
但他的口型不难辨认。
不。
他想说“不”。
“让开!”且兰王勃然大怒。
金猊跟着发出威胁的怒咆。
小石匠被吓得浑身一抖。
他垂下双眼。
然后一个轻声的,“不。”
很轻很轻的一声,但听在众人耳里却仿佛震耳欲聋。
有一瞬全然的安静。
然后,小石匠再次开口了:“它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不能,伤害它。”
“你以为你护得住它?”且兰王冷冷地道,眸中已聚集起杀意,“本王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拦得了我!”
他话音未落,金猊就已经亮出锋利的兽爪,飞身抓扑过去——
然而小石匠大概是真的很了解且兰王,竟然精准地赶在他的兽灵动作之前,转身将石狆整个护进了怀里。
兽爪撕裂空气,凌空拍下。
小石匠本能地抖了抖,却没有躲开。
刀锋般的爪尖堪堪擦着他的背脊落下,拍起地上一片尘土。
且兰王大步跨近,一手挥开自己的兽灵,一手将小石匠从地上强行拎了起来。
石雕沉重,小石匠抱不住它,它从他的双臂间滑落——
不等它落地,且兰王侧起一脚,将它远远踹开。
石雕被踹飞出去,撞上另一头的梁柱,再摔落在地。
漫天石屑飞舞。
远远看去,石狆仿佛已经碎成了一堆石末。
小石匠被且兰王单手拎在半空中,远远地看着那堆石末,神情一下子又变得非常非常遥远。
“说话!”
且兰王单手摇了摇人,试图把他从不知什么地方喊回来。
于是小石匠真的回了神。
他回过神,看向且兰王,问:“王上,还要你的,玉人,活过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