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的天边，渐渐升起发光星球的脑袋。
空气中腐败的恶臭被凌晨的海风吹散，隐约有海的味道。
太阳洒下的阳光落在人类星系------预示新一天的来临。
海辰站在两栋矮矮的建筑物之间，目睹着太阳从圆尖到半圆。
阳光撒在脸上，照得人暖洋洋的，把海辰脸上每根绒毛都照得清晰明了。
是不同于夕阳的开始。
清爽，明媚。
他甚至能想象出，鱼尾在太阳的照耀下的样子，一定很漂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美。
在朝阳陪伴下，海辰背着茵茵一路安稳的回到那间不起眼的偏僻小屋。
做在门口的老妇人听见动静，颤颤巍巍地拿着拐杖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茵茵？你们去哪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欺负？茵茵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她在蓝姨那边睡着了。”海辰说。
茵茵默契配合，在海辰背上换了个朝向继续趴着睡。
老妇人松了口气，“还好没事，那麻烦你帮忙把我这孙女放到屋里，我怕老了不中用。”
“嗯。”
海辰点头应声，走进屋里把茵茵放床上整理好被子就出来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出来的时候，老妇人拄着拐杖刚走到门口，佝偻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你的腿怎么回事？”
海辰进屋的时候就发现了，面前垂暮老人的腿似乎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严重，是拄着拐杖都走不了路的感觉。
老妇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老毛病了，时好时坏的，不用管。倒是你，你是不是该吃饭了，我去准备准备。”
海辰心里五味杂陈，在海里的时候，人鱼奶奶也会这样对他，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能带着奶奶和族人逃离那里，要不是人类……
“不用了，我吃过了。”
海辰不止心里，就连对待面前的人类态度，都很复杂。
他不是不懂这些日子里老妇人对他的好，只是海辰不想再对人类有其他的期待。或许老妇人对他的好，是驾于精神烙印的基础上，不得不百般讨好他。
任何生物都惧怕未知的死亡。
“那我就放心了。”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似乎想进来又不想进来。
海辰走过去扶着老妇人，示意老妇人可以坐在门口椅子上，老妇人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了谢。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一番惬意。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老妇人突然问。
海辰如实回答，“海辰。”
“海辰。”老妇人重复了一遍，“海里的星辰，你的父母应该很爱你。”
“我……”海辰欲言又止，他几乎都快忘记父亲的样子，至于母亲……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
“我没有母亲，只有父亲，但他已经消失很久了。”
“没关系。”老妇人说，“他们可能在某个地方一直爱着你。”
海辰有些迷茫，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类要强调“爱”这个字。
“你快要死了。”海辰突兀地冒出一句煞风景的话。
老妇人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声音竟隐隐透出年轻时才有的朝气。
“是啊，我活的够久了。”老妇人拉过海辰的手，像每个长辈疼爱晚辈那样抚摸着，“不过，在我活着的时候还能看到你们，早就没有遗憾了。”
“那茵茵呢？”海辰任由老妇人拉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明显感觉有些许疼痛，那是老妇人长久劳作留下的痕迹。
“我能请求你帮我个忙吗，看在我们救了你的份上。”
老妇人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如果不是无人可依，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去“绑架”一名外人答应她的请求。
海辰低头看去，老妇人的状态已经到零界点，浑浊的瞳孔已经出现扩散，他在人类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精神波动的存在，包括那活人才有的频率。
人类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在老妇人同样哀求的浑浊目光下，海辰缓缓点了点。
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出现一种光亮，海辰看不懂，为什么人类突然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做的也仅仅是答应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
海辰彻底看不懂人类这种生物了。
老妇人靠在椅子上，在朝阳的阳光沐浴下，整个人突然容光焕发，与一分钟前完全是两种状态，仿佛刚刚都只是海辰的错觉，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
“你听过宇宙的故事吗？”
海辰想了想说：“没有。”
“从宇宙形成的那天起，再经过数亿年的时间长河，诞生出万千星球。其中一颗星球开始出现带有生命源的生物，它们经历时间洗礼，进化演变。最终人类诞生，从那时起，人类生命体开始向往宇宙。”
“久而久之，人类发现宇宙似乎在观察人类，或者说是宇宙在观察出现的每个生命体。”
“所以人类开始猜测，宇宙会不会在未来某天，突然终结所有生命体。”
海辰听得有些迷糊，他抬头仰望人类星系的天空，隐约还能看到存活在宇宙的其他星球轮廓，可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星球之间存在的距离很远，应该撞不上。”
除了星球之间的相撞爆炸和星球死亡，海辰想不出还有哪些方式会把生命体全部终结在同一时刻。
老妇人笑了笑，接着说：“这是人类编出来的故事，星系上的每个孩子都知道，目的是为了激发孩子的好奇心。我希望这个故事能帮助你了解人类的世界。”
海辰：“可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孩子。”
老妇人被海辰逗笑了，眼尾的鱼尾纹一览无遗。
“能帮我倒杯水吗？”
海辰乖乖走进屋里，拿出水壶往杯子里倒水，水流声音在此刻格外悦耳动听。
彼时，阳光洒落，银丝飘动。
拐杖滚落到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满是皱纹的手搭在椅子把手上，安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