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渐泛起鱼肚白，城区终于不需要再借助灯光，来展示自己。

再过不久，靠自身发光的星球就把它最炙热，最耀眼的光，洒向这片人类星系。

昨天一整夜，身处遥远宇宙的恒星并没有出现。

所以海辰想再看一次太阳和星星同时出现的想法，早早便落了空。

自从他来到星系之后，也仅看见过一次。

果然传闻中神奇的景象，曾被他无意中发现，便已经是命运对他的一次眷顾。

他不该贪心的。

人类城区远远比海辰想象中的还要大。

海辰虽擅长范围性精神力覆盖，但总归有能力有限。

小人鱼胆子太大，以至于现实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先别睡。”

怀里人昏昏欲睡，陆沂川着急赶路，又生怕赶路动作太粗鲁，以免惊动怀里人出现其他不适。

所以他每一步都很小心稳当，速度却丝毫不减；脸上也面不改色，唯独藏于眼底的黑色龙卷风随时蓄势待发。

顾璟安排的车进不到这片区域，城区表面上看着井里有条，但总有那么几个地方的建筑物覆盖面独特，导致路段错综复杂。

作为星系军部最高级别的上将竟然会有一天被建筑物困住手脚，画面属实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模模糊糊听到声音的海辰，脑袋靠在陆沂川身上轻轻蹭了蹭，极其小声地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的确累了，精神力暴乱全靠压制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海辰作了一个在人鱼中可以被定义为疯狂的方式----释放。释放全部精神力。

既然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受控制，那便没有存在他身体里的必要。

一边压制，一边释放。

而这方法暴露身份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九十九。

海辰没办法，他只能这么做，选择拿命在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幸好在赌之前，小人鱼的精神力早已覆盖大部分城区。

人类仪器，俨然分辨不出人鱼在哪，数量有多少。

小人鱼很聪明，聪明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想好了。

在精神海洋包围下，企图找出一顿小小的精神频率，难度不亚于身处在海洋中，寻找已与海水汇融一体的一颗小水滴。

以人类的有限认知，绝不可能想到人鱼的精神力竟然会进行范围性覆盖，控制机器人，制造“幻觉”。

“陆沂川，我们要去哪？”

海辰靠在陆沂川肩膀上，感受着人类温热的体温从衣服下不断传来，他唯一无法肯定的是陆沂川。

陆沂川作为主导人类星系命脉的军部上将，海辰没办法得知陆沂川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还是说陆沂川已经发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把他带走......

海辰第一次在山洞猜到陆沂川的身份不一般时，他就已经做好以身入局的准备。

族人是海辰最珍视的，哪怕是牺牲自己，他也会把族人从人类手中抢回来。

人类是很喜欢把情绪展示出来，情绪变化容易带动人类微乎及微的精神波动，海辰可以通过这些，能大概猜出人类当下的心理活动。

唯独陆沂川，他每次见到陆沂川的第一眼，陆沂川都是面无表情，冷冷冰冰；有时候连眉眼的弧度似乎都不曾变动过。

现在小人鱼被人类抱在怀里，人类现在想抓他或者杀他，轻而易举。

可人类似乎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他一直被人类抱在怀里，人类身上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再安抚他钝痛的神经。

怀里的白色脑袋软弱无力地靠着他左边肩膀上，尽管小人努力挣开眼，但眼皮耸拉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完全闭上，再也挣不开。

陆沂川第一次突然觉得建筑物这么碍事，路狭隘了不说，连辆车都进不来，更别提那些体型被车大上一圈的飞行工具。

迷宫一样的狭隘布局，让他有些烦躁，但陆沂川还是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轻：“送你回去。”

简单的四个字，在海辰心脏上留下一记重锤，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像被灌满了海水，沉甸甸的。

“...我不想回去。”

黑色长筒军靴突然悬空一滞，与此同时天际边缘，想象中的太阳并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一层厚厚的灰色乌云。

建筑物中间狭隘小路尽头，随时待命的黑车终于迎来它此行的真正主人。

陆沂川轻轻地把海辰放在后座上，而后不知道从哪拿出的毯子，盖在海辰身上，整个过程可谓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出半点声响。

紧随而来的卫鸣哲目睹一切，很难不在心里唏嘘。

从陆沂川成为星系上将开始，他在陆沂川身上已经很少看见一种称作“人”的感觉。

更多时候，陆沂川就像个被锁上的“怪物”，随时都有可能挣脱铁链。

“陆沂川，再不回应那群老家伙，他们可就要亲自出塔了。”卫鸣哲上前提醒。

陆沂川的耳后通讯器从十几分钟前就开始亮个不停，包括现在，依旧在亮，手腕上的光屏都不知道被跳出来多少次了，都被陆沂川按了回去。

陆沂川像是没听到卫鸣哲的提醒，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瞳孔微微移动，视线落在卫鸣哲身侧的祁墨上。

卫鸣哲右眼皮一跳，不着痕迹地把祁墨往自己身侧揽：“虽然不是我主观意识跟过来的，但是我家宝贝难得交了个朋友。我自然见不得他心疼朋友的样子，所以只能带我家宝贝来找朋友了。”

陆沂川：“......”

“如果那群老头子真要出塔。到时候，就算我临时多长几张嘴都不一定说清，何况是你......”

卫鸣哲盯着陆沂川耳后通讯器归于寂静，不出一秒，再次闪烁红光，这一次卫鸣哲清晰地看见陆沂川鬓角缓缓流下一颗晶莹汗珠，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眉尾一挑。

无需说再多的话，卫鸣哲一个眼神，陆沂川就知道卫鸣哲再打什么主意，他扫了眼卫鸣哲身边的祁墨，默不作声地让出车门。

卫鸣哲垂眸一笑，笑着拍拍祁墨肩膀，如施舍般放开祁墨。祁墨终于如愿以偿钻进了车里。

车门一关，两名人类被关在了外面。

车内，祁墨被扑面而来的精神海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怎么也没想到，海辰竟然会选择一种危险的方式，来疏散不受控制的精神力。

“海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