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魔眼神暗了暗,他假装口渴,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跑到一旁的酒柜翻找了会儿。
“好残忍的永恒之爱,我要去借酒消愁会儿。”说完圆场的话,他便把这些年仙尊收藏的酒全都带走了。
魔魔来到至高之所外的花园里面,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庭院里被仙尊打理得蓊茸错落而又高大的繁花锦簇,只是小口的抿酒。
身后传来落叶的揉碎响声。终究,仙尊还是不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一边。
仙尊在他身边坐了会儿,魔魔便晃着脚,拿脚跟蹬石壁,往后倒躺,接着小口喝闷酒。
没人说话。
仙尊挥手,面前浮现一道小世界投影,似乎他将办公场景搬到了此处,从左而右,他依次划过不同的小世界投影,静静观察起来。
这是仙尊每天的巡视工作。
真不应景。
魔魔见状,暗骂一声“无趣”,却顺势侧过身,挥手唤出另一片小世界的投影,下意识帮仙尊一起巡视起小世界来。
就像此前他们共管位面时那样,这对他而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魔魔翻了会儿便累了。毕竟,他心不在此。可看仙尊还在认真工作,又不好直接打断。
“咦。”他忽然发现,投影中有一个小世界里烟火闪烁,“这个地方在过曜日节,去看看?”
仙尊终于肯侧头看他一眼:“你想去便去。”
两人立刻闪现过去,来到视野极佳的宗教塔楼的屋顶。
下方的平台上搭着很多帐篷,聚拢了好多人,大家为了观赏天上烟花,在屋顶通宵扎营。
曜日节,是这个小世界的灯火节,焰火和烟花会从白昼一直燃放到第二天深夜。
魔魔坐在最佳位置,仙尊则挨坐在他身边,后者却还是在认真翻阅他的小世界投影,处理未完的工作。
“我在看。”没等魔魔骂出口,仙尊便解释说,“用余光。”
魔魔额角轻抽,发现他始终没找到理由,能打断仙尊的工作。
他索性站起来,把仙尊扔在那儿,自己退后一些坐下来。
这个角度,恰好让仙尊认真工作的剪影,和背后的夜空烟火完美的融合了。
魔魔注视着仙尊俊美无俦的侧脸,静静赏阅了好久。
忽然意识到……
【原来我真正想看的,只是这个风景里的人。】
魔魔终于为他这长久以来、看似胡闹的行径,找到了自洽的理由。
“其实每次我离开你的时候,都是因为不确定我还有没有爱上别人的能力。”他决意说出那些迷茫时的思索,“都是想确定我还有没有被爱的资格。”
“……”仙尊侧头。
他深潭一般的目光邃密地聚集在魔魔的身上。
魔魔也正看着仙尊的眼睛。
“每一次爱上那些人,都像是一次生死间的冒险,每一次他们死去,背弃,都会在我心里留下一道凿痕。”
魔魔坐在斜梁墩子上,小心翼翼,老实坦白。
“我其实不确定我每一次都能顺利走出来。虽然你看起来在这儿,但或许有一天,你也会离开。那时,我又该如何对抗永生的,虚无?”
“所以我只能不断保有我爱上别人的能力,也要有能接受那些人离开、永恒消逝……的勇气。”
魔魔若有所思道,“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确定我每一次都能走出来。我怕,会在永恒岁月中彻底迷失……”
仙尊的眼睛慢慢睁大,露出一点点眼白,显然是惊讶于魔魔突然到来的剖白。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对我们而言,真正残忍的不是死亡,而是岁月。唯有真正战胜岁月,战胜时间,才能说我们成功战胜了死亡。”
“谁想要听你废话。”魔魔站起来,他决定结束这种过于深沉的对话了,他略带不满地咕哝道,“我想要去那边走走,你来吗?”
仙尊收起投影,终于愿意给他点好脸色瞧瞧。“哪儿?”
“那儿。”魔魔一脸骄傲地指向夜幕尽头,烟花连着烟花的地方,更远的空中,那儿恰好有流星成片降落,“我想去那脚下!”
仙尊站起来,魔魔说走吧,便召唤出飞龙,拉着仙尊一起坐上去,飞向他最爱的人间烟火,沿途一路扔下爆燃的彩色法术。
沿街攒动的观众们抬起头,只见一个人驾着飞龙,带着另一个人,一头闯进了正在燃烧的火焰中间。
“是今年新增的观赏节目吗?”
“竟然是真正的龙啊!”
焰团的高温无法灼伤他们。魔魔飞累了,去追更远的流星。
“我想去哪就去哪,吼——”他在龙背上张开手,癫狂地一通乱嚎,“来啊,有本事就烧死我!”
魔魔快疯了,这一夜,彻底释放自我。
*
“想不到吧,一颗燃烧到极致的陨星,竟然外热内冷,落地即凉。”陨石坑洞边,仙尊忍不住对站在坑洞中间的魔魔揶揄道。
魔魔正一脸茫然捧着陨石发呆。
来之前,魔魔本做好准备,会被极致高温烫伤,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连燃烧都不给他燃烧的机会,这颗石头就已经彻底冷下去了。
仙尊背对着焰火,重提他那套永恒与爱的论调。
“你对人间之事知之甚多,却对遥远的天上之事知之甚少。没关系,我会等你慢慢了解,直到你弄懂关于所有永恒事物的真相。”
魔魔无语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害我发疯似的追着它降落。”
“因为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生动又愚蠢的样子。没人能重复看着一个人几千几万年而不厌倦,除非那个人是我。”仙尊摸了摸身侧的飞龙,直视他片刻,忽然垂眸轻声道,“因为神爱世人。你……即人世。”
“……”魔魔像被电击一样怔在原地。
仙尊眼中的爱意太过稠密,以致于让魔魔视线中幻现出成千上万个长着肉钳的黑色虫子,它们从四面八方缓慢爬来,啃噬着他,要将他淹没。
彻底陷落之时,便将失去自我。
“放心,你要自由的时候,我必不打破。”仙尊说完,便骑走了他的飞龙。
……
这一次之后,魔魔尝试在仙尊身边,呆了很长的时间,长到人间都过了一整个纪元。
他这次回来后,只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爱仙尊的程度,超过他任何凡尘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