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会在这里遇见这种级别的人,它有些痛恨地想到,当初拼尽全力连看一眼都做不到的人,当初用真正的天赋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压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人,明明几乎从不出世,却在它下定决心抛弃一切,走上邪修的道路的时候,出现并成为了它的对手。
面前这人走近阵法,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可是它明确感觉得到,这个人并没有真正把注意放在它身上,他只是抽出了一些力气盯着它,心里完全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你也说了尸妖难杀,难道就放任它在这里不管吗?这个阵法够不够牢固,能不能确保把它永远地镇压在这里?”温居明对这个尸妖厌恶到了极点,可是他的理智阻止他再一次试图破坏阵法去对抗尸妖,心中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化成了一连串的质问涌向宁尘清。
“世间一切存在都有可以牵制它的办法,这种妖怪也不例外,只是难杀,不是无法杀死,而能杀死它的唯一办法,就是御道盟内保存着的一种黑火,它来自一个远超于尸妖的存在,比尸妖的力量更残酷,故唯有黑火可以将尸妖杀死。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候,等御道盟运来黑火,在此之前加固阵法即可,别的术法就算是除,也除不干净,只有用黑火将它完完全全化作灰烬,才能彻底解决这麻烦。”
它听到“黑火”二字,狠狠地一哆嗦,它知道宁尘清一定会动用黑火,但是这个词念出来,还是让它心惊胆寒。
要想办法逃,一定要想办法逃走。这是它唯一剩下的想法。
“御道盟有办法?”温居明眼前一亮,“果然这地方卧虎藏龙,但是御道盟真的愿意出手吗?我们要怎么联系到他们?”
“尸妖的事情从来都是事关重大,无论是谁报了疑似尸妖的行踪御道盟都绝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一定会派人过来确认真假。而且,我一会儿会直接给他们传信,省去确认是否是尸妖的过程,直接炼化黑火过来,节省时间,也免去许多麻烦。”
“真的?那可是御道盟,他们真的会直接相信你说的话?”温居明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宁尘清,“你看上去也就一个普通的隐士,真有这么大面子调动御道盟的人吗?”
普通隐士……
宁尘清:……
尸妖:……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本事低到连宁尘清的水准都看不出来,还这么大言不惭,关键是宁尘清还得护着这小子,这个鲁莽小子,尸妖突然将视线放在温居明身上,会是什么人?
“他们还不敢连我都忽视了。”宁尘清只是淡淡地撂下这么一句,随手加固了阵法,便转身背手离开了,温居明只得乖乖跟在身后。
“对了宁尘清,”只安静了一小会,温居明又一次发问,“黑火来自于一个远超尸妖的存在,会是什么呢?尸妖这个样子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最残酷的模样了,这世间还能有什么比尸妖还残酷强大?”
宁尘清依然背着手,不紧不慢走在前面,夜间的风将他的雪白衣袍吹拂,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变得若即若离。
“你只见过尸妖,是因为你生于如今的大梁,没经历过战乱,没经历过灾难,也没感受过真正的,无法逃避的绝望。”
“如果有一天这天下局势开始动荡,各处涌现魑魅魍魉,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的时候,冤屈,痛苦,恐惧,无助,这些无法消解的,无法逃避的东西,会逐渐聚集起来,等到了一定的程度,在这些东西之上,会诞生出一个存在,祂的出现昭示着天下真正陷入混乱之中,而祂的目的,是用最残酷的手段延续乱世,或以血腥,或以屠杀,或以疾病,或以死亡。因为世道越乱,人心越惶恐,祂就越强。”
“祂是什么?”温居明有些焦急。
而宁尘清则站定,不再向前走,似乎不愿意去想这个东西,但是许久后,他还是开口:“祂就是乱世之兆——本相邪神。”
“本相……邪神……”温居明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我之前好像隐隐约约听说过,但是都是一些只言片语,也不确定是否真实,原来真的存在这种邪神啊。”
“嗯,本相邪神伴乱世而生,随治世而亡,你没见过,属实是一件幸事,说明现在天下安居乐业,和平稳定。”
宁尘清继续向前走去,“在梁太祖横扫天下,建立大梁之后,天下真正开始走向稳定,在此之前存于世间的本相邪神“祸央”终于随着一代接一代的后来者的治理,逐渐消失于世。”
“而当祂在最后被御道盟终结前,我们保留了一部分来自于祂的力量,用这超乎世间所有妖魔鬼怪的强大力量来镇压其他的邪祟,接着保众人平安,这就是“黑火”的来历。”
说着说着,二人已经回到屋中,云朗的其他人正静静地等候他们。
“宁仙师,对你造成如此误会属实抱歉,我代宗门向你赔罪。”云宗主起身抱拳躬身。
“无妨,妖怪把戏而已。”宁尘清依然声如寒泉,不带多少感情。
“那我们可否邀请宁仙师小酌一杯,相互了解,也算相逢一场。”
“不了,我还要招御道盟的其他人赶紧过来,免得耽误时间,至于相互了解,以后有很多机会。”宁尘清转身走入一间屋中,一甩袖子,门自动关上。
“这位宁仙师,是御道盟的人啊。”云宗主看着已经关上的门,轻声自言自语。
它处在阵法之中,继续看着眼前金色的符文缓慢地飘向空中,然后慢慢地消失不见。
它开始感到懊悔,它知道它不应该杀了那个瞎子死老太婆,它哪怕把她的尸体处理地干干净净,也无法避免一个活人人间蒸发后邻里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