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成江听到了,也只是再次叹息,一阵白雾隐现间,孩子听见了他的略带落魄的自言自语,“我其实早就该明白的,不知为何死不甘心,非要过来亲眼看看……”
为什么呢?这样尊贵的一位大人,身披华服,地位崇高,居然也会有这么失落难过的一面吗?这是这个孩子第一次看见这些高位之人的失魂落魄。
可还没等他多想,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温成江和孩子同时回头看向屋内,只见里面的先生似乎是刚刚发现外面的两个人,一下子丢下书疾步从屋内冲出来。
从门口冲出后又急转过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温成江的面前,甚至都还没有站稳,就喘着粗气“嗵”地一声跪在了温成江的面前,“卑职罪该万死,竟未拜见丞相,无礼至此请丞相责罚。”
温成江身后的孩子一下子被自己平日里无比敬重的先生这番大礼吓得后退几步,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此时为了迎接先生的拜礼而背对自己的丞相,忽然明白从刚才开始就和自己一起躲在学堂后面的窗子边偷偷听学的人到底是谁了。
他无措地望了望屋内,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望着这里,没有人说话。
一阵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升起,所以连身负官位的先生都要特意过来跪拜的人,他还站得笔直仅用了一句大人就把人家打发了,还恬不知耻地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半天,还答非所问的和他聊起了天,丞相居然都没有生气,没有叫外面的侍卫过来把他撵出去,他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自己处处失礼却未被丞相怪罪。
温成江却对此态度平和,他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官员,“起来吧。”他声音平静而毫无波澜,对于官员来说却犹如天赦。
毕竟他专心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没看见他属实合理,也并非无礼行为。
“谢丞相。丞相请进屋吧,这外面实在是冷啊。”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躬下身子,边作揖边侧过身子为丞相让开进屋的路。
温成江本想再问一次温居明到底常不常来,一来想到先生们都是按他定的表轮换着来的,可能对他印象都不如那个孩子深了,二来他心中其实也有数,刚才孩子一番话也不像假的,再问一遍属实毫无必要。
那么温居明不来,他还需要进去吗?稍作思索后,他突然想知道另一件事。
孩子正站在丞相的身后,走也不是待也不是,突然他看见温成江也侧过了身,转头盯着他,开口说道,“你跟我一起进屋去吧。”
随后未等他回答,便跟着先生先行走向了门,而孩子听到命令,紧随其后地跟在他身后。
先生走到门口便停了下来,侧过身等丞相先走进去,孩子跟在丞相后面,却在门槛处顿了顿,他望着门侧的先生,丞相可以先进去,那他又是哪来的资格比先生更先踏入学堂?他们就那样僵持了一小会儿,先生赶紧催促他,“快进去,丞相看你呢。”孩子一抬头,发现丞相确实没再向前走,站在不远处静静等他,于是心一狠,先行踏入了学堂。
每一个学生都知道今天的学堂不一般,甚至刚才看见先生突然不讲了,急急冲出去朝屋子外的一个人跪拜,他们坐在屋内看不大清楚,只能等着那人亲自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身上泛起一阵细小的寒意,就像被针刺一样的痛痒,紧张将胃突然揪在了一起,耳边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比他们此生见过的最严厉的先生还要严厉得多的人,他看上去明明手无寸铁,瘦弱却威严难藏,他目光如鹰隼,而他们像无路可逃的兔子。
他们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轻易忽视,否则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眼神却不敢离开丞相,以至于随后而来的孩子没有受到多少关注。
而孩子从踏入屋子的那一刻,一阵暖意很快就包围了他。手指慢慢不再僵硬了,耳朵也慢慢恢复了知觉。
但是很快,丞相的一句话就又让他已经被暖意稍稍融化的心又狠狠一抽。
“既然来了,我也不白来,剩下的课我来上,首先,我查一查之前的功课,从你开始,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