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居明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闯了祸,被误当成了“刺客”押送到了陛下面前,周围的几个臣子从刚才就在看着他窃窃私语,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那些人他或多或少见过的,估计他们对他更加了解,他跪在那里听不到那些臣子说了什么,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问了他的名字之后,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就突然开口开始自责?这件事明明就是自己不注意造成的,怎么陛下突然就莫名担下责任称这是他“考虑不周”呢?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漏了什么东西?现在又正在发生什么?陛下和大臣们之间明明也没有交流,突然间陛下说了这句“朕考虑不周”之后,大臣们也几乎是立即就不再窃窃私语,同时安静下来开始低头沉思,所以这句话到底向他们传达了什么?
温居明有些分不清情况了,就觉得之前父母说过这朝堂间波云诡谲,暗流涌动,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暗藏深意确实所言极是,陛下和这几个臣子的一举一动,他都没看懂缘由。
不过没关系,抱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坦荡心胸,他打算开口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误,替陛下“解围”,告诉这些人错误不在陛下。
但是他才刚开口,“陛下”二字都没说完,皇帝就非常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开口用更威严的声音和语气对着一直押着他的两位修士说道:“二位辛苦,此事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朕会亲自处理,现在你们二位先回去吧,后续朕会派人告知。”
“是。”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二人便解了温居明身上的束缚,行礼后准备退下,谁知朝着门外还没走两步,温居明居然转过身去朝他们小声喊了一句,“等等,你们把我的剑还我再走。”不然我得去哪里才能找到你们把我的剑要回来?
两人愣住了,心想此人怎么敢在皇帝面前如此嚣张地提这种要求,前殿不能随意携带武器进入的命令他就这么视若无睹。
更诧异的是,陛下居然同意了?
“还给他吧。”皇帝开口了。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二人也不再说什么,将他的佩剑还给了他,快步离开了朝廷。
走出了前殿后,那强壮粗犷的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自己心中的紧张和郁闷一口气吐出,“那朝廷可真是逼仄阴沉啊,一个一个的,又阴沉又一言不发,看上去各个心怀鬼胎。跟这些人在一起,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刚才就想着赶紧放我走,现在可终于出来了。”
而另一个人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着,不接他说的话,似乎是若有所思。
等到他们两个离开后,皇帝却突然开始下令。“陈洛。”
“臣在。”
“你现在去封锁所有和刺杀有关的言论,安防过后集结的士兵全员告知,此后坚决不能再谈论刺客一事,包括所有宫门与他接触过的侍卫,御令修士和相关的人。”
“是。”
“现在就去,越晚传得越广。”
“是。”
陈洛急匆匆地离开了,皇帝接着对其他人下令,“你们去跟其他大臣互相告知,此事一律不再重提,不可再传,要是传到了百姓当中,朕将彻查,传者重责。”
“……是。”众人回应道。
“好了,现在你们都先退下吧,朕有事跟他单独谈一谈。今天就先不安排事项了,到了明天正式上早朝的时候,所有的事朕都会开始安排的。”
“侍卫们退出到门外值守,此殿内不再留人。”
“是。”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侍卫也全都离开站在了殿外,到最后前殿只剩下了温居明和皇帝。
温居明不知道陛下特意留他一个在这里有何用意,一直沉默地等着他开口,许久之后,皇帝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不必如此紧张,去到那案边坐一会儿吧,坐下我们慢慢聊,那是你父亲的桌案。”说着指了指侧面的一张涂黑漆雕刻云气纹,做工十分精美的桌案。
温居明听话地坐在桌案后,等着陛下下一句命令。然后陛下敛了敛袖子,继续提起笔,重新沾上了墨,一边重新开始写起了批注,一边悠然地用像是闲聊一样的语气对温居明说到:“温丞相肯定很快就过来了,我刚才就派人过去叫他过来,现在刚好,过来处理一下这件事。”
温居明倒吸一口冷气,在偌大的殿内,又只有他和陛下两个人,这动静显得十分清晰。
皇帝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反而笑了笑,这个孩子虽然和温成江长得很像,性格却截然不同,一惊一乍的,不稳重,但是心思倒也不坏,看这样子也就是个喜欢玩闹的孩子罢了。不过温成江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稳重沉默,虽然还没有手握重权,但是那时就有不少人觉得温成江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很难以相处。
这个孩子不同,看上去比温成江随性得多,也活泼得多,他逐渐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些兴趣,此时他已经下令开始终止京城所有人对这件事的讨论,外面那些人也开始一步步执行自己的命令,等过一段时间陈洛会回来复命,这一段时间里,他也正好和温居明多聊一聊。
当年温居明出生时他就想过去看一看的,但是他身份特殊,自己那时也还年轻,位置稳固没有多久,心中过于碍于礼节,不好意思随便到大臣家中串门,便也只能托人赠了礼过去。虽然得体,但是总归是有些遗憾,毕竟后面他几乎再也没机会遇见温居明,不过这些年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逸事,这一次,是难得第一次,他与这个孩子面对面谈心。
“怎么,你似乎不希望你的父亲知道此事?误认刺客一事可大可小,但若是他过来护你,这件事便会结束得很快。”皇帝语气微微上扬地说着,似乎在一点一点收起自己的架子,让他显得和蔼可亲,不再是一个威严深沉的皇帝,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者。
温居明第一次见到皇帝,发现他居然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爹都那么严厉,古板,不苟言笑,他所侍奉的皇帝估计要更加严肃苛刻,一举一动间不怒自威,语气冷若三尺之冰,蔑视众生,短短几句间就可定人生死。
没想到这么和蔼亲切,是一个比他的爹慈祥得多的尊长,对比他那往人身边一站,就让人不由自主心中一揪,连气都不敢大声出的爹,温居明简直什么心里话都心甘情愿告诉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