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的功夫,蒙面人不敌棠溪昭,被她一脚踢出几步开外。
正欲上前擒住,林中忽然砸出一颗圆弹,伴着一声脆响,霎时间紫烟迷漫。
棠溪昭暗叫不好,赶忙屏息以袖遮脸,脚尖轻点,自烟雾中疾滑而出。
等烟雾散去,蒙面人已逃之夭夭。
唯留雪地里躺着块腰牌,弯腰拾起——冷寒月色淋在圆型腰牌之上,紫檀木而制,中央镂雕燃焰,焰心描以“康”字,“茕”字分于两侧绕圈而守。
棠溪昭心中大骇,难以置信地将腰牌翻转。
“拾柒!”
腰牌背面,被“茕”字守住的是蓝字雕刻的“拾柒”字样。
素白手指紧攥牌身,棠溪昭心乱如麻,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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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风雪往回赶,刚跃上城墙,老远就瞧见一处火光冲天,定睛细看,正是东郊!
大火惊醒天际,撕出一线蒙纱的鱼肚白。
烧塌的屋宅竹门前,拎桶托盆的街坊邻舍围了一圈,议论纷纷。
“大雪天还能起火,莫不是那吴婶失手打翻了烛台?”
“烛火哪能烧成这样,我看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能吧,孤儿寡母的都是和善人,谁跟她们过不去真是要遭天谴。”
“会不会跟西郊一样……”
“你要死啊!干嘛咒我们!西郊那么邪门儿的火,怎么没把你烧成黑尸鬼!”
“啊呀!鬼啊!”
腾烧的焰浪之中,陡然飞出一道黑影,踉跄两步便仰面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有两个胆大的男子,正欲上前查看,却被人捷足先登。
棠溪昭急急奔来,单手扣住“鬼”的肩膀,将其翻了过来。
“珈珈!”
昏死的李珈唇色苍白,颊侧沾着几点血迹,腰腹处汩汩冒着殷红血液。
“珈珈,珈珈?”
棠溪昭试着再唤了两声,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于是迅速撕下一大段裙角,动作麻利地往李珈腰上捆。
刚扎完结,耳间率先听到兵甲的摩擦之音。
转身看去,人群自发闪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身形魁梧的男子大步流星,身后跟着一队官兵。
“阿昭?!”
唐乐羽惊得步伐微顿,随后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边蹲下一边语无伦次地关切着。
“伤在何处?发生什么了?伤势严重吗?疼不疼?可有哪处被灼伤?”
棠溪昭见来人是他,心底算是松了口气,省得跟别的那些蠢脑袋死脑筋掰扯不清。
“我没事儿,但副阁主受了很重的伤,得赶紧送去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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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过卯时,冬昼懒现。
颐安堂守夜的药童撑着铁钩竿,取下亮了整夜的灯笼。
前脚刚踏进店门,一声“慢着!”喊住她的后脚。
回头一瞧,药童暗叫不好,“哎哟喂,又是这姑奶奶。”
倒也不怪药童不怎么待见她,寻常人没事儿定是不来颐安堂的,偏就她这东捉一贼西斗一恶的闲人,尽与那轻浮公子似的副阁主,逮着空子就大摇大摆钻来讨掌柜的嫌。
这会子倒好,副阁主躺着进颐安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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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不论炉火纯青的拳术腿法,有几样武器,棠溪昭也能使得出神入化。
阿娘剑招百变,势如破竹;九娘鞭劲透石,毫厘不爽。
先前也有人教她使长枪,不过“师父”中途跑路浪迹天涯去了。
再来,便是挥作疾风骤雨的双刀。
早年与李珈切磋过几次武艺,身手着实不凡,四十斤的九环双刀耍得呼哧飒响,行动时敏捷如豹,未有半寸迟缓。
凝神盯着李珈煞白的面容,棠溪昭想不出有何人伤她至此。
“是中了软筋散的缘故。”
木簪挽发的娇小女子端着碗汤药,右肩披着块厚厚的棉麻布,布面扎着几十根粗细各异的银针。
“好在她皮糙肉厚又能打,跟头牛似的,要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
“也就趁着珈珈现下听不见,你才敢这般损她。”
李翦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抓起棠溪昭的手腕,将药碗怼进她手里。
“她这幅样子,怕是明后两日都睁不开眼睛。即便醒了,那也得老实躺上十天半个月。”
棠溪昭怯怯地扫了眼温热的汤药,又望了眼准备施针的颐安堂掌柜。
“安心喝吧你,毒不死的,我近来没那闲工夫研制新方子。”
半信半疑的沉默令李翦轻声叹息,头也不回地补充说道,“不过是碗驱寒的汤药罢了。”
“你竟也会对我这般体贴?”
“那还不是受人所托……”
施完针,李翦又探了次脉,回身看向棠溪昭,“喝完就走吧,前头还有人等着你呢。”
仰头将微苦的汤药一口饮尽,棠溪昭点点头,擦擦嘴角,轻声打了个嗝,端着空碗正要出去。
身后李翦又追来一句,“上回问我要的十阳花,还剩最后一株,你自个儿去院里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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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安堂落建东街,前堂两层施药看诊,后室多为躺着进去的伤者病患,中院整片土壤被李翦隔断划分,栽种着形形色色,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布以机关阵法防贼,外人只得从两侧回廊而过。
唐乐羽与她一同送副阁主来医馆,叮嘱几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当下应是从东郊过来,兴许查到了紧要的线索。
棠溪昭想着早些去见他,不禁加快脚步往中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