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阳花通体焰色,常见于高山荒野,蕊瓣茎叶皆可入药,尤宜固元补气,生津养血,算得是一味稀贵药材。
天寒地冻,院里开的花儿少,抬眼望去,顷刻就瞧见绚烂似夕霞的十阳花。
对这处早已轻车熟路,棠溪昭拿起小药锄,身形闪晃,避开机关,一锄头便将其连根挖起。
凑到鼻尖轻嗅,却并非印象中的淡淡暖香。
挖错了!!!
不可置信地左右翻着圈儿查看,分明十阳花就是长这样。
挖……错了???
脑中雾气弥漫,几乎要染过眼眸,棠溪昭犹疑着要不要抓去问问李翦。
“看什么把魂儿都看没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转身一瞧——
壮硕的猛虎仅凭后爪而立,甚至笑眯眯的一派可亲。
偷吃了院里何种药材,居然让这虎修炼成精了?
棠溪昭越发疑惑,缄口不言按兵不动,她甚至看到那虎略有惊色。
“你采这花儿做什么?”老虎迈步向她走来。
虽然自个儿是养虎之人,但福福就一团包袱大小,顶多重了些许。
但眼前这“虎精”比她高了一头不止,放任不管怕是会跑出去吃人。
当即甩鞭捆虎,飞身而扑,扼擒咽喉,跨坐其腰,按倒在地。
虎精不慌不惧不反抗,仍旧笑容满面,反而抬起爪子摸了摸她的头。
“又拿我练手?”
醇如陈酿的温柔低语,醉化铮铮铁骨。
卸去半成力道,棠溪昭盯着手下毛茸茸的脖颈,回忆起平时揉摸福福的触感,与此虎截然不同。
好奇心抑制不住,引得她手心发痒,忍不住上下抚捏。
“呃……”
身下虎终于有些吃痛,却没有动手制止她。
“阿昭,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虎……虎精。”
“虎精??我是那小秤砣吗?”
“不,福福比你好。”
“是吗?我何处不如它?”
“福福浑身软绵绵的,像年糕团子。”
“那我呢?”
“跟石头一样到处都硬邦邦的。”
似乎在印证自己的话语,棠溪昭又拍了拍虎精坚实的胸脯。
力气不大,却拍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叫。
药童双目瞪如铜铃,嘴张得能塞颗鹅蛋。
惊愕之状果不其然受到李翦一眼冷觑。
“掌,掌柜的,被,被压住的是摄政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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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翦近几日颇不得闲,未似以往日日巡察一回中院。
诡梦花插进那片土里已过数年,抽枝发叶倒是勤快得很,就是没见过半片花瓣的影儿。
枝液含毒,花蕊可解;花香致幻,根茎可解。
药童坐在二楼窗边,研磨着剩下的根茎,时不时透过素纱,望一望呆坐其中的棠溪昭。
“掌柜的,那毒好像没解干净……”
手举戥子,李翦麻利地分拣药材,逐一细称。
听到徒儿鬼鬼祟祟的问话,头也不抬地回道,“她就是脸皮丢尽了,在懊恼怎么贴回去。”
“摄政王的衣裳弄脏了,脖子也被掐青了,居然没有怪罪她……”
“专心做事。”
被李翦又是冷眼一刺,药童当即埋头闭嘴,捣药杵转得飞快。
两人的对话悉数落于棠溪昭耳中。
等她喝下解药恢复神智,闻予濯早已不在颐安堂。
回想起自己对那“虎精”又捆又掐又摸,尽说了一些不着调的糊涂话。
何况扼人咽喉的力道之重,棠溪昭更是再清楚不过。
想来这两日,闻予濯的脖颈处定然非青必紫。
“阿昭,你果真在这。”
唐乐羽掀纱而入,仍穿着昨日那身衣裳,约莫也是一夜未眠忙到此时。
“原是去茕阁找你的,半路遇到闻叔,说你尚在颐安堂,这才转头过来。”
“昨夜有劳唐将军护送,我先替副阁主谢……”
棠溪昭抱拳行礼,正欲躬身,被唐乐羽抬手止住,语气难掩失落。
“你……说好了,不会与我这般生分的……”
在醉霞楼显得亲近,多是为了与闻予濯置气。
现下居心叵测的“月老”不在场,外头还有俩不知头绪的局外人,其中一个探头探脑,恨不得将耳朵伸到他们嘴边。
显然此处不宜交谈。
饥肠咕噜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唐乐羽羞赧一笑,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不待他解释,棠溪昭眉眼轻弯,莞尔笑问,“大芋头,不如我们去北街吃碗逍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