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笑道:“少爷肯定不会骗二姨太的,他只是想罚一罚红蕊,让她长长记性,平时少爷做事从不手下留情,要不是怕红蕊死了,二姨太伤心,少爷绝不会这样放过她!”
顾灵秀想起昨夜对他那般无礼,今早又误会他杀了红蕊,可他也没有怪自己,顿时心里生出几分内疚。
阿山送她走出院子,顾灵秀便让他回去了。
经过苏若水的宅子里,她还能听到里边的哭声,听说喜儿是从小一直陪苏若水的丫鬟,虽然是主仆相称,却有姐妹情分。
这么多年,养条狗都熟了,哪怕是人呢?
晴好了几天,到了五月初,又是漫长的梅雨季来了,好在五月气温回升,没有之前那么湿冷。
顾灵秀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肚子里胎儿顾涌的动静,她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感觉很神奇,之前一心只想着将这孩子弄死,现在却觉得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骨肉相连的亲密,超越了与顾长笙的关系。
为了养胎,顾灵秀几乎不怎么出门,小松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针线活很厉害,最近顾灵秀跟着她学做一些小孩出生的小衣服,也十分有趣。
谁能想到,一年多前,她连针都不会拿?
连下了五天的雨,总算放晴了,关显赫跟着顾长笙一起上山去淘石料。
山里的溪水中能淘到很多作瓷的好料。
这是第二次关显赫跟着他上山,又是另一番感受。
这次关显赫跟着他下了水,山里的水清凉透骨,可他不太想上岸,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捡了好多漂亮的小石头。
他弯腰时,脖子上挂的瓷鱼坠下,里面的金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很轻,却很好听。
关显赫下意识看了眼瓷鱼,抓在掌心让它渐渐温热。
顾长笙看他那出神的傻样子,将他推岸上推。
“你推我干嘛?”
“这水太凉了,你站着不动很容易得风寒,上去吧。”
“你抱抱我,不就可以了吗?”关显赫从身后搂过他的腰,“好暖!”
顾长笙冲洗冲簸箕里的泥石,无奈长叹了口气:“你这样抱着我,没办法干活了。”
“那就不干活,我们玩一天。”
顾长笙将手里的簸箕放下,一只强劲的手臂搂过他的腰,将他抱离上岸,拿过干布巾帮他将脚上的水珠擦干。
泡了这么久,他的双脚是冰凉的,被顾长笙捂进胸口,触及的温暖,让关显赫整个人都酥软了。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轻风拂过山岭,粼粼水波荡漾起细碎的金光,这一切都很美好,让关显赫此生无法忘怀。
“如果我们能这样一直到老,此生也是不是也算圆满了?”关显赫仰着脸问他。
顾长笙给他暖好后,拿起袜子给他穿上,“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爱情固然美好,但人生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事物,不要把所有精力和感情投入在一个方面,可能反而会顺遂一些,古人取中庸之道,凡事过犹不及。”
关显赫只觉听着他的话怪怪的,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仔细一想,就有点负心汉那味。
“你怕我对你用情太深?”关显赫愠怒的一把抓过他的领子,“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顾长笙无奈笑了声,他要是真有人了或许对彼此都是解脱,可惜他对关显赫一直执迷不悟。
“你还笑?顾长笙,别让我发现你在外面有人,不然……”
“不然如何?”
关显赫在脑子里已经想过无数可能用在他身上的手段,都狠不下心肠,“不然打你一顿,把你锁起来,让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这种事,像是关显赫能做得出来的。
“走吧,把鞋子穿上,咱们下山。”
“这就回去了?”
“太阳都要下山了,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
“我们可以故地重游。”
顾长笙半真半假地说道:“那山洞里有很多蜈蚣和蛇,你那天睡着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赶跑了多少!”
关显赫半眯着眼,质疑:“你是不是在吓我?”
“我吓你做什么?你真要去?”
顾长笙这话倒也不像是凭空捏造的,那山洞阴暗潮湿,爬虫毒物肯定不少。
“不,回去。”
顾长笙抿着唇偷笑了声,捡过他的鞋子给他穿上,两人一起下了山。
到了镇上,两人各自回了家。
顾长笙刚进门,于叔就神色怪异地走了过去,压低着嗓音说道:“大当家,有件事情我不知要不要同你讲。”
“有什么不能讲的?”
“那个道士,实在古怪,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几乎足不出门,他都不用吃东西,太过诡异了,他不会是什么精怪吧?”
顾长笙抽了口气,这种想法他不是没有过,那顾而已有可能是什么山间精怪变的,但他手中生辰铜牌又让他打消了一部分疑虑。
他只能安慰于叔:“别怕,不是什么精怪,只是个修行极高的道士,我们平时孤陋寡闻,所以才觉得稀奇。”
于叔按着他的说法一想,似乎又觉有些道理,就是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想着他早点离去才好。
晚饭时,顾长笙亲自拿了一些吃的来到顾而已房前,敲了好久的门,里面没有动静。
顾长笙带着一丝探寻与好奇,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他几乎没有动过,桌椅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前的小榻上铺着一张画好的水墨画。
顾长笙走近看了看,画像是位丰神俊朗的仙人,羽衣金冠,样貌俊美,嘴角含笑的样子,真有种普度众生的慈悲。
顾长笙并不认识画上的仙人,可总觉得很亲切,看久了会有些酸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不知从何而起。
突然身侧伸出一只手,吝啬地将干了墨水的画卷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入我的房间?”
顾长笙猛地回头看去,顾而已就站在他身后,被人窥探隐私后的一脸不悦。
顾长笙朝他作揖,“叔公。”
“找我做什么?”
“家里的长工说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我想可能是不合胃口,今日让厨娘做了新鲜的糕点,特意拿上来给您尝尝。”
顾而已撇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不吃,拿出去吧!”
“那好吧,叔公您休息,我先出去了。”
“嗯。”顾而已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脸上显露出几分不耐烦,“还要等很久……很久啊!”
顾而已深吸了口气,坐到了窗前的小榻上,打开一盒朱纱用毛笔蘸了在黄纸上绘制着符咒。
阿秀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顾长笙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进入了闷热的夏季。
关显赫来得也比之前少很多。
顾长笙留他吃饭时,不由问起,“阿秀最近在做什么?”
关显赫抬头看向他神情有些许不自在,“最近她不怎么出来,跟新来的小丫鬟学绣活。”
顾长笙愣了下,妹妹从来不是这种性子,听到关显赫这么说,觉得妹妹有些陌生。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做绣活了,没出去玩?”
“没有。”
“那要不,过几天你带她回瓷庄,我让厨娘做几个她爱吃的菜。”顾长笙开始生疑,但也没有深想。
关显赫敷衍地应了两声,吃完饭陪顾长笙在书房待了一阵就回去了。
平时他不会回得这么早,今天的关显赫很反常。
之后几天,关显赫也不来了,只是差阿山时不时送些稀罕物件过来。
顾长笙越来越觉得怪异,包了几个礼包决定亲自上关家去看阿秀。
这还是自妹妹出嫁之后,他第一次正式来关家。
叫人去通报了很久,外边太阳很大,顾长笙躲在屋檐的阴凉处歇了会儿,好在时不时送来阵阵凉风,才没那么难熬。
等了近半个时辰,里边才有人出来回话,“顾老板,我家少爷和二姨太今天去山庄避暑了,这几天不会回来,您先回去,待他们回来,这边会差人给您报信的。”
既然是出门了,为什么还让他等半个时辰才来给信?直接告诉他,他们少爷和二姨太不在家不好吗?
顾长笙虽心中生疑,却没有再纠缠,转身掉头离去,越发觉得不安,阿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太可疑了!
“呀~这不是顾老板吗?”一条紫色的帕子从他面前扬过,鼻尖飘来袭人的脂粉香,顾长笙闻不惯这味道,打了两个喷嚏。
“停车。”苏若水扬手叫拉车的师傅停下,她穿着精心裁制的旗袍,踩着高跟鞋下了黄包车。
顾长笙朝她点了点头:“关少夫人。”
“你来看妹妹的?”
顾长笙并不觉得跟她有什么关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将他拦下与他说话。
“嗯。”顾长笙轻应了声,正准备找个借口走,下一秒却听到苏若水说道:“还要恭喜顾老板,就要当舅舅了,你说这阿秀妹妹瞒得可真够紧的,孩子都快生了,瞒不住了,才让咱们知道,这谁能害她不成?”
苏若水字里行间都是嘲讽意味。
“什么孩子?”
苏若水瞪大了双眼掩着嘴,表情夸张,“大舅哥也一直不知道吗?阿秀怀孕了呀,算起来都快七个月的身孕了!”
顾长笙只觉浑身发冷,如同溺水之人,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苏若水在说什么,整个人行尸走肉地往前走去。
苏若水皱着眉头打量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他那样子有些奇怪,不像是一个要当舅舅的人,反而失魂落魄,像是被什么人给背弃了。
真相似乎就要浮出水面,苏若水心脏跳得飞快,咽了口唾沫,越想越觉得顾长笙和关显赫这两个人之间……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