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显赫只觉得她可能疯了,好不容易从顾长笙那里将这件事情揭过去,只要这个孽障小产了就万事大吉。
现在却告诉他,这个孽障还好好活在顾灵秀的肚子里,还不得不生下来,他就气得想杀人。
“生下来,你哥那边怎么交代?”
顾灵秀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向我哥交代?我与你成亲,生孩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你认下这个孩子,他只会为我们高兴。”
“不行!”
“为什么?”顾灵秀心里一阵不快,嘲讽笑了声:“我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关家害的,如果我去告诉我哥,你母亲在我身上使的手段,你说会变成什么样?顾家跟你们关家,不死不休!”
“你在威胁我?”关显赫意识到这一点时,简直不敢相信,顾灵秀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掌控无害。
“是你逼我的!”顾灵秀由爱生恨,双眼一片血红,“你说不嫌弃我,可是这么久,你根本不想碰我,如今这个孽种不得不生下来,你也是满心嫌弃!”
关显赫双手紧握成拳,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应该从一开始,就让顾灵秀死在柴房,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不对,之前没让她死,现在不也可以让她死吗?
给她下无色无味的药让她暴毙而亡。
杀了尸沉大海去喂鱼。
或者直接埋进深山无人知。
可是,顾长笙会难过吧?
这段时间,顾长笙怎样待她,他就怎么样待她,她是妹妹,不是吗?
“阿秀,你冷静点。”这句话,关显赫像是在劝顾灵秀,但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
冷静点,再想想,好好商量一下,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怎么冷静?”顾灵秀痛苦地抱着头,恨极了他,“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不喜欢我却还要给我希望,眼睁睁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进深渊,你救不了我,为什么当初还要拉我?!”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阿秀,真的不能。”
“我知道,因为他不是你的种,你不情愿。”
关显赫喉结滚动了下:“我不想让你哥知道这件事,他不会原谅我了,阿秀,你帮帮我吧!啊?你想要什么,以后哥都给你,要什么都可以!”
此时顾灵秀才听明白,他所说的不想让哥哥知道的事,是指她怀孕的事情。
一开始她被人糟蹋,不想让她哥知道,她还能理解。
可是之后她嫁入关家,对外说她怀的是关显赫的种,为什么还会让他那么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哥知道?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
关显赫烦闷地一把推开她,脸色阴郁,“你好好休息吧,仔细想清楚,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关显赫!你别走!你别走……”顾灵秀声嘶力竭,肚子一阵隐痛,却再也哭不出眼泪。
顾灵秀一夜未眠,早晨有丫鬟过来送饭,听着声音陌生,顾灵秀撩起床帐看去,发现是副生面孔。
“红蕊呢?”
“二姨太。”丫鬟欠了欠身,“我叫小松,红,蕊姐好像回乡去了,从今以后,是我照料您的日常起居。”
顾灵秀越想越不对劲,结合昨晚关显赫看红蕊时的那眼神,跟处置老嬷嬷时的一模一样。
她才刚走出院子,便看到西院的荷花池附近围了好些人。
听他们议论声,好像是有人昨晚失足掉进了池子里。
顾灵秀沿着走廊都走远了,又突然折身跑了回去,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看到一张席子躺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她壮着胆子上前,将白布扯开,围观的一阵尖叫。
那尸体青白青白的,捞上来的时候眼睛血红睁得很大,好不容易才给合上的,十分吓人。
不是红蕊!
顾灵秀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是一阵恶寒,因为死的是苏若水身边的喜儿!
她踉跄退后了几步,一路跑着来到了关显赫的院子。
只见关显赫正躺在院子的那棵大树下的摇椅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走近些才发现他眼下乌青,似乎一个晚上没睡。
“显赫哥。”她轻轻唤了声,关显赫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关显赫也没看她,从金色的铁盒子里拿了一支洋烟,用火柴点上,深吸了口提了下神,才用着慵懒的语气问她:“一大早怎么过来了?”
顾灵秀闻到烟味,呛了两口,退开了些距离。
“我想问问你,红蕊去哪了?”
“新来的丫鬟没告诉你吗?”
“她说了。”
“那你还来问我?”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红蕊到底去哪了?!”
关显赫冷笑了声:“想是连夜逃了,至于逃到了哪里,我可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我拨几个人去找就是。”
他说这话时,顾灵秀根本不信,她恨恨地咬着牙:“喜儿是你叫人干的吧?红蕊是不是也没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要去告诉我哥!”
关显赫神情瞬间冷下,眼里杀意汹涌,双掌用力掷了下摇椅的扶手,猛地腾身而起,顾灵秀吓得狠狠颤抖了下,“你,你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难道待你不好吗?”
这句话狠狠刺痛了顾灵秀,她想起了,这段时间他真的对她很好,不管她要什么,关显赫都会给她最好的。
可是……
她真正要的,是他的心啊!
“你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愿意碰我?我真的不明白,你说你不是嫌弃我,那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关显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
“当然重要!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气氛正僵持不下时,阿山端了早饭过来,看到顾灵秀也在,下意识喊出了声:“二姨太,您怎么也在?”
关显赫卸了力,朝阿山抬了抬下巴,“早饭放屋内,再拿一份过来。”
“啊,好的,我马上去拿!”阿山将早饭放进屋,又往厨房跑了一趟。
关显赫拉起顾灵秀的手腕,声色温和:“先去吃早饭,再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大夫说你身体虚弱,不然会吃不消。”
顾灵秀听着这些温柔的话语,一股酸涩上涌,红了眼眶,她任关显赫拉着进了屋,将温热的粥递到了她手里。
阿山动作很快,拿了同一份早饭过来,小米粥配了四个凉菜,还有两份面点。
放一起摆了一整张桌子,关显赫白了阿山一眼,“你不会把凉菜倒一个碗里?”
“哦哦,我马上倒。”阿山似乎一点脾气都没有,说什么都笑眯眯地照办。
顾灵秀第一次用正眼打量阿山,这才发现,关显赫身边的这小厮,模样长得很清俊,笑起来会让人心情变好。
阿山发现顾灵秀在打量自己,有些惶恐地微红了脸,拿着茶托退了出去。
“阿山全名叫关山月,名字出自一首李白的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嗯。”顾灵秀轻应了声,“他一直在你身边伺候吗?”
“是啊!一直……”关显赫拿起糖饺咬了一口,思绪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他五岁被卖到我身边当伴读,在家里排行第七,所以叫老七,上了学先生才给他取了个正式点的名字。”
“后来我去英国留学,也是他一直陪着我,别看他只是我的小厮,他会得挺多。以后如果你找不到我,有什么事情找他也是一样。”
除了顾长笙,阿山是他仅信任的人。
昨夜的争执与今早的不愉快,在一顿早餐过后,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顾灵秀发现自己无法真正做到去恨他,去讨厌他,因为他和哥哥一样,对她极好。
“二姨太,您这就回院里去了?”阿山正在院子里给花草剪枝,看到她走来,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
一旦发现一个人的闪光点,顾灵秀便无法再彻底忽视这个人。
“你还会园艺?”
“会一点点,少爷不喜欢外人来这边,所以都是我在做,反正做得不好,他也得受着!”
顾灵秀笑了声,“你现在忙吗?”
“哦,我瞎忙活,二姨太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
“那你送我一下。”
阿山怔愣了两秒,马上应了声,安静地跟在了顾灵秀身边走出了院子。
突然叫他送,想必是有什么事想从他这里打听。
少爷什么也没叮嘱,等下她问话,还是谨慎些好。
“今天早上,喜儿掉荷花池里淹死了,你知道吗?”
“知,知道。”
“是你们少爷?”
阿山抽了口气,“这个,我真不知道。”
顾灵秀冷笑了声:“那好,我身边的丫鬟红蕊一大早被换成了一个叫小松的,也是你家少爷吩咐的吧?我只想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阿山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少爷是怎么跟您说的,但红蕊的事情我还真知道。”
顾灵秀掩不住地激动:“那你快告诉我!”
“红蕊昨晚回去就收拾了包袱,自己跑了,我看着她跑的,少爷说她自己跑了就算了,如果还在宅子里肯定是要罚她的。”
顾灵秀心口隐隐作痛,“那他没有撒谎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