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也别乱说话,普通人蝇营狗苟奔于生计,已经很难了。其实我不信这些,你听听也就算了,跟个恶霸似的还要去砸人摊子挖人舌头。”
关显赫没好气地扯下他的手,怒声道:“他说别人可以,但是不能这样说你!”
顾长笙突然觉得,也就关显赫现在把他当回事,其实他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将关显赫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窝里,安抚着他:“好了,别气了。”
“顾长笙,长笙……你会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南方进入雨季,所到之处都是冰冷潮湿,顾长笙与关显赫张罗着,给何春灿体面地下了葬,也好叫阿秀心里得些安慰。
回去之后,顾灵秀又生了一场小病,吃了好些药才见好。
想到春灿的死,顾灵秀又怎会甘心就这么算了?
仇恨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她现在只想看那对母子生不如死。
她让红蕊把关显赫找了过来,等关显赫从外边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昏暗,屋内要是不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得知她生了病,关显赫问了下红蕊情况,便让红蕊把药热了端过来。
听到帐内的咳嗽声,关显赫撩起帘子,看了她一眼,小脸是不正常的红,探了下额头,还在低烧。
她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过的。
红蕊很快把药端了过来,关显赫接过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见她苦得想吐,关显赫带着狠劲儿:“你要是吐了,我再让红蕊煎一副过来,掰开你的嘴灌进去!”
关显赫比起她哥威严得多,顾灵秀根本不敢不听。
直到她把药都乖乖吃下去,关显赫才剥了颗糖塞进她嘴里:“你跟她一场姐妹情分,死了连她自己家人都没出现,如今已经把她体面下葬,还哭什么?”
顾灵秀冰凉的手去拉关显赫,期期艾艾的掉着泪水,“显赫哥,我不想放过澎家人!灿灿是被活活打死了,死前遭了那么多罪,澎家人凭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过活?我一定要替灿灿报仇!”
“手怎么这么凉?”关显赫有些担忧,万一顾长笙这个宝贝疙瘩有个三长两短,又要心疼了。
关显赫叫红蕊往屋内多添了盆炭火,加了个暖手炉,安抚道:“你躺着好些养病,澎家的人我给你抓过来,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显赫哥,你答应了?”顾灵秀没敢相信,他就这么应了下来。
“小事一桩。”关显赫满不在意,扶着她躺下,替她掖上被子,才起身离开。
顾灵秀转头目送着关显赫离开,满心惆怅。
红蕊面上欢喜,“二姨太,少爷对您是真好,比谁都好!”
顾灵秀枕着手背,心里泛起一股酸甜,“是啊,除了哥哥,他对我最好,可我总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什么。”
“二姨太,您就是想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
“嗯。”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顾长笙出门置办生活用品,偶然听到街上镇民在传澎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长笙隐约有一种异样的预感,但是没有深想下去,买了东西就匆匆回了瓷庄。
好多天没过来的关显赫,在他收工回屋的晚上,从身后猛地抱了上来,顾长笙已经习以为常,任他这样抱着,移步走到了灯台前,拿过火折子点了灯。
微弱的烛光照映着彼此的脸,几日不见,还是有些想念的。
顾长笙转身抱着他温存了许久,只是默默亲吻他的脸颊和鬓发,沉默没有说话。
“几天不见,不问问我去哪了?”
“我要问了,你会实话告诉我?”
关显赫呼吸一窒,他与顾长笙之间失去的信任没那么容易再回来,还没说呢,就已经在预设他要撒谎。
关显赫也不恼,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不怪顾长笙。
“你问,我会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关显赫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避。
顾长笙粗糙微热的指尖摩挲着他昳丽俊美的脸,随口问了句:“那这几天你去干什么了?”
“阿秀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澎家,我替她出出气。叫人折磨一天一夜,才送他们上路。”
关显赫背后一阵发凉,他直觉果然没错,像是他的手笔。
“阿秀参与了?”
“当然,不亲自动手,怎么能出气?”
顾长笙浓眉紧锁:“你不该让她沾这些!”
“那你觉得她该怎样?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永远天真烂漫?”关显赫嘲讽笑了声:“她没你想得那么软弱,我只是在释放她的天性。”
“教训他们一顿,这无可厚非,你身上背了太多人命,就不怕因果报应?”
“是啊,因果报应,那有没有可能,死在我手上,就是他们今生的报应?”
顾长笙别开脸长叹了口气,跟他无话可说。
“你生气了?”关显赫扳过他的脸,想看看他。
顾长笙打开他的手,转身去铺了床,此时外边传来敲门声,“大当家,现在要叫人送热水上来洗漱吗?”
“不用送上来,我等会自己下去取。”
“好嘞!”于叔走时,又回头往他窗上看了眼,他明明看到了两个人影,难道是看错了?
待于叔走后,关显赫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往铺好的床上仰面一躺,嘴角噙着笑意:“真生气了?”
顾长笙一脸严肃:“以后这种事情,不准再带阿秀去做!”
“好好好,不带行了吧?所有因果加诸吾身,等我死了就下十八层地狱,永远做个恶鬼!”
“关显赫!”顾长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心惊胆战,“就算不信这些,人也应该有敬畏之心!”
“我今晚过来不是听你教训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