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笙厌恶地甩开了他,已经不吃他这一套。
“等阿秀生完孩子,我就会走,如果你再阻拦……”
“再阻拦会如何?”
“那大家就鱼死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关显赫连呼吸都在颤抖,“不是,我不想变成这样!我只是想留下你,仅此而已!顾长笙,你就那么狠心?”
顾长笙已经懒得再跟他胡搅蛮缠下去,多说无益。
“还剩两个月,两个月后,不管如何,我是一定会走的。”
关显赫垂下眼帘,浓黑的长睫在眼敛处投下两排剪影,看起来柔弱又美好,极具欺骗性的样子。
顾长笙咬着牙别开了脸去,他不能再对这个家伙心软。
“那好吧。”关显赫竟然松了口,示弱地拉过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问:“我今晚能留下来和你睡吗?”
“你疯了吗?!”顾长笙半晌只能骂出这么一句。
“不是你自己说的还有两个月?”
“我说的两个月,不是你以为的两个月!”
“哦,那怎么办?我以为的两个月反正是要睡够本的,不然我哪甘心就这么放你走?”
“你,给我滚!滚!!”顾长笙拽着他往外走,关显赫拼命挣扎起来。
“顾长笙,你干什么?”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的心里就难受,你给我出去!”
“我自己想出去的时候会出去,不用你拽我!”
“我让你现在滚出去!”
“凭什么?”
“我这我的房间!”
关显赫没招了,被顾长笙用力丢出了房外。
“长笙!”关显赫一把爬起来,生命顽强地想上前拍门,突然听到一旁传来一阵低笑声。
他碍于面子,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没再死皮赖脸缠上去。
“哟~被丢出来啦!”
关显赫恶狠狠瞪了眼顾而已,“你这神棍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道爷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管不着!”顾而已冷嗤了声。
“你怎么还有脸嘲笑别人?”关显赫叉着腰上前,与他对峙:“在别人家白吃白喝白住白拿,顾长笙没给你扔出去,是因为他善!招摇撞骗给人算了个破卦,就想赖一辈子不成?死神棍,小心出门被雷劈死!”
“你是不是也想我给你算一卦?”
“轮得到你给本少爷算卦?你算什么东西?”
顾而己越生气笑容越深,他拿出龟甲,摇着龟甲里的几枚铜钱,“不收你钱。”
顾而己就这么将铜钱在手臂上掷了三次,邪性一笑:“啧啧啧……太惨了!众叛亲离,痛失所爱,英年早逝,死不瞑目啊!”
关显赫双眼阴狠地盯着他,不发一语地走了。
顾而已目送着他离开,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世为人,杀心还是这么重!”
关显赫走的当天晚上,瓷庄外就多了几个盯梢的生面孔。
一来是想盯着顾长笙,不让他跑路;二来是盯着顾而已,只要他出门,就一刀结果了他。
谁知那顾而已十天半月都不出门,所以关显赫也一直没能逮到机会。
顾长笙出行的计划被搁置,手里的活都干完了,也没有再接新的单,难得悠闲时光,却过得不习惯。
顾而已在房间待了十五天,终于出门了。
站在阳光底下晒,皮肤白得像纸一样,跟顾长笙小麦色的肌肤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对比,两人寻不出一点像的地方。
“小顾,叔公有东西要给你看,你上我屋里一趟。”
顾而已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朝他招了招手。
顾长笙正在给院子锄草,打算秋天在院子种点蔬果,看到顾而已朝自己招手,他说了声‘稍等’,便去厨房打水洗手。
顾而已在屋内等了一会儿,见他进来了,微笑着请他坐下。
“叔公找我何事?”
顾而已将一张用朱纱画的符咒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花了毕生心血才研究出来的金光咒。”
顾长笙疑惑地接过来看罢,评价了句:“图案挺好看的。”
顾而已狠抽了口气,“这个金光咒可不一样,它能帮助你吸收天地灵气,让你无师自通,一步入门。”
顾长笙拧眉:“入……什么门?”
“自然是道门!”
“可我不想当道士。”
“啧,我不是让你当道士,我想让你帮我试试。”
“要不我给您银元,您花钱找别人试试?”
“别人不行,但是你可以,你有灵根和慧根!”
“对啊,我应该是有慧根,所以才拒绝您的提议。”顾长笙冲他笑笑,还真拿了几块银元出来:“不够再问我要,那我先出去了!”
顾而已看着这几块银元,气得不轻,“死小子,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成为这灵修器具的!”
顾而已掂着手上的银元,想着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出去再去找找有灵根的,说不定可以试试。
他一出门,藏在暗处的几人别提有多兴奋,等着这么久,压在关大少手里一半的报酬总算有着落了。
顾而已哼着小曲巷子刚一转弯,眼前一眼,一只麻袋套他头上,那人绑了他扛起就跑。
一直跑到深山老林,他们摘下麻袋,看到顾而已一张小白脸就起了作弄的心思。
为首的拿着刀挑起他的下巴,戏谑了两句:“哟,瞧这张脸长得,漂亮得跟个姑娘似的。”
“头儿,你还好这口呢?”
“去你的!”那头儿拿刀背拍了拍顾而已白净的脸,“你得罪谁不好,得罪那位关家的大少爷,现在人要取你的命,我们也是收钱办事,到了下面跟阎王好生交代清楚了!走你!”
语落,一刀朝顾而已的脖子砍了下去,一颗头耷拉着只连着皮和一点筋,血喷了一地。
有两个胆小的惊呼了声,他们头儿瞪了那两人一眼:“鬼吼鬼叫什么?下次肉票轮到你们动手了!”
“头,头儿,他怎么没倒下去?”
只见顾而已的头已经歪在左肩膀上,血糊糊的,突然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咧着嘴冲他们笑。
几十岁的彪悍大老爷们吓得尖叫着连连后退。
“你,你是人是妖?!”
顾而已桀桀怪笑了两声,当着他们的面举起手抱着自己的头,将最后一点皮和筋生生拉断,然后他把自己的头朝他们扔了出去,鲜血甩出漫天红点子,落在各个角落。
有人当场吓晕,同伙连拖带拽没命地往外跑。
没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山谷凉风一吹,地上哪还有什么人,只剩一个断了头的纸人,颓然飘落在草地上。
过了好多天,才有人跑来跟关显赫复命,说剩下的钱他们不要了。
关显赫疑惑:“人没宰成?”
那报信的人脸色白得像纸,说话上牙碰着下牙,看着精神还不太好。
“杀,杀不得,杀不得……不要了,我们不要钱了,他们都已经疯了,我也要疯了,他不是人,他是妖!妖啊!妖啊!!!”
最后一个来复命的,疯着跑了出去,跑到巷子里大叫着‘有妖’。
阿山心里不由忌惮:“他说的是真的,那天派去杀顾而已的几个,都疯了。”
“嗯。”关显赫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似乎在想着什么。
“少爷,要不算了吧?怕不是真的什么妖怪,咱们凡人招惹不得。”
突然关显赫收了扇,起身道:“去一趟周边香火最旺的寺庙。”
“啊?”
“啊什么啊?”关显赫笑得邪佞至极,“他要真是妖,我会让他知道,人比妖更恶!”
阿山深知他的性子,劝不动他,只得去备车,然后坐船,去了鼎鼎大名的卧龙寺。
他一进寺庙就说要见这里的方丈大师,自然没有佛门弟子理会他。
他一不拜佛二不烧香,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有几个小和尚受指使,上前过来轰人,说再不走就要用乱棍把他打出去。
关显赫不慌不忙:“我是来找你们方丈做生意的。”
“阿弥陀佛,佛家重地,不贪俗物,施主请回吧。”终于有个老和尚出来劝他。
关显赫八风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摇着扇,“找你们方丈出来谈,否则我就不走了。”
关显赫带着阿山在佛堂里打了一晚上地铺,第二天一早,有个小和尚过来,神色明显带着几分厌恶,说方丈有请。
小和尚将他们带到一间禅房前,只让关显赫进去了,留阿山在院里。
寺庙里的方丈大师看起来倒是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人,虽看得出年纪,但那双眼精光矍铄内里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