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燃着的香顺着气流缓缓升空,随后弥漫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迷茫的雾气。
从暮隔着香气,微微抬眸,看着面前拨弄着棋子的人:
“师父,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呢?”
无妄仙尊拨弄着棋子,也并不下棋,就是望着棋盘,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没想到你都了解得这么清楚,居然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吗?”
从暮深吸了一口气,空中的香氛一股气全闯进了她的鼻尖:“看来我也是有不叫您师父的权力啊。”
“既然如此,还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放过我。”
她的一双眸子如同寒星一样,冰冷又直率,声音更是冷的出奇:“或者说是‘我们’?”
“和最初想比,就如同被夺舍了一样。”
茶碗和茶盖互相碰撞,在几近寂静的空房子中的声音中显得格外聒噪。
从暮无意识抿着嘴,期待着回答。
“我说是心魔,你信吗?”
林清弦的声音平淡。
从暮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之上,神识也唤出了画笔,一副戒备之姿。
林清弦哑然失笑:“既然如此怕我却还敢跟着我进来吗?就凭你那不靠谱的猜测,还是因为……
你有神女的庇护加身呢?”
从暮瞪大眼睛,手中短剑出鞘。
林清弦手用旁边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洁手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必紧张,我不会伤你。”
从暮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如果这些一切他都知道……
那么之前他没有趁机要了她和方枫佑的命,总不能是因为那一丝比怜悯更薄的同情或者是不舍吧。
那这又和他先前一副如同快要疯了一般地抢夺方枫佑的骨珠是什么原因呢?
总不能是精神分裂吧?
林清弦看着她的表情如同调色盘一般变了又变:“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
从暮着实对林清弦这种人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冲动。
换个角度来看,这个人简直就是现代的双面间谍,甚至还是某种意义上患有人格分裂的双重间谍。
不怕疯子疯,就怕疯子又疯还又会装。
他这个时候是在拉拢她?还是真的在投诚?
林清弦眉眼似乎带笑,往凉了的茶杯中又沏入一点儿新茶:“坐吧,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从暮满怀疑问:“比起这个,你怎么知道‘神’的事情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是一个草长莺飞的三月天。”林清弦回忆起来时,嘴角啜着一抹淡淡的怀念的笑容。
年岁尚小时候,林清弦尚且没有如此风花雪月的名字,还只是一个在奔波于生计,踩在田垄地头里黄土只为刨出一棵能吃的野菜根的野孩子。
村头老赵的黄得发绿的眼睛,已经是第三次停留在他的身上了……
正逢灾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呆在这里等待着他的也只是死亡。
在一个寂静的正午,冰冷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
他将屋内仅剩的粮食和空屋中的金银细软塞进了衣服兜中。
他侧目望着那些人垂着的无力的手,指缝间糊着的黄色泥土,背朝着这片已经一毛不拔的土地迈开了脚步。
村头巷尾、破烂茅屋中,偶尔都会传来虚弱无力的喃喃细语:“哥……哥……”
“双木……”
从暮微微皱眉:“双木是?”
林清弦没有理她:“你知道那种传闻吗?”
“什么?”
“正午时分,已逝之人会从地底出来,呼唤着他们的亲人企图再见最后一面。”
从暮摇摇头:“没听说过”
林清弦笑了笑。
“你猜我最后回去了吗?又或者说,你觉得我有没有离开那里?”
这是在开玩笑吗?坐在眼前的人活生生的,看上去不像是有半分死人的模样。
这不是废话吗?
她心里闪过一阵愤懑,但是脸上的肌肉却控制得毫无疏漏,露出一个小辈敷衍长辈常用的笑容,似是而非地开口:“这个答案不是正在我眼前吗?”
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林清弦还是第一次碰上如此难搞的听众,但也是他第一次讲这些事情将给所有人听。
“那里没有鬼魂,有的只是要把人剥皮割肉吃了的东西。”
男孩期待着朝着废弃土屋走去,原本以为等待着他的是素未谋面就早已离世的父母长辈,是几千人献祭后灵验的传说。
他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慢慢过去,却被一双双瘦得皮包骨头的枯瘦的手紧紧攥住。
随后,人牙的冰冷触感紧紧贴到了他的皮肤上。
剧痛仿佛一阵潮水,朝他卷了过来。
一块肉,血淋淋的肉,被人衔在齿间,滴答滴答落下的血渗入沙土中,仿佛像是被献祭一般的黑洞一样。
血一滴滴地流,身上肉被人撕扯的痛苦也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