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不再挣扎了。
随着血液涌出和痛苦不断地刺激下,他逐渐变得麻木起来了。挣扎挥舞的四肢和痛得还在抽搐的经脉逐渐放缓。
从暮后背发寒:“明明那就是一个传说而已,为什么要进去……”
“逃出去的话……”
“逃不出去的。”
林清弦音色偏柔,可此时此刻的声音却如铁如钢,让人有一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孩子,没有力气,也没有多少钱财,所谓的黄金细软也不过是一串铜钱。”
“十里八村人都因为这场灾荒死绝了,而能在灾荒里面活下来的那些人,又绝非什么妇人之仁的好东西。”
“与其说这个孩子是孩子,倒不如说,他是其他人‘养’好的储备粮。”
从暮满脸错愕。
面前这个人几乎心狠手辣、为非作歹,为了自己的权势可以将人命视作牛羊嘴鼻下的饲料,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徒弟饲养异兽、杀人夺宝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这样的坏人,居然也有在徘徊在生死边缘之际,居然也有被人如同案板上的鱼羊一样待人宰割的时候吗?
这样的人,也会有心生想念、心怀怜悯的时候吗?
她始终都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以至于感觉林清弦讲述的故事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魔幻。
林清弦很少见自己的徒弟露出这幅神情,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吗?”
“不用记录下来吗?”
从暮刚刚的不可置信一下子被寒意取之殆尽:“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林清弦看着从暮拿出来的纸笔,看着她终于认可了她自己“书写者”的身份。
从暮拿起笔:“后来呢?”
林清弦眉眼愉悦,不知道这个人——啊不,是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魂灵,会给他们书写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然后啊,真的奇迹降临了。”
“不是童话,不是传说,是哪个概率微乎其微到渺小得如同宇宙中的一粒细沙的奇迹——降临了……”
“她出现了。”
像是神话一样。
“惩治了夺去他人生命的人,又带着食物和粮食来到了这里。”
仅仅一夜之间,象征着生命的水伴着她一起来到了这里。
“他们都说‘这是神的旨意’,却不知道真正的不是神,而是身边的女孩子。”
“后来,我又成为了被神明眷恋的存在……”
“而我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见证这个词从林清弦的口中说出来时候,仿佛总带着一丝丝的苦涩——神明降临后,又亲眼目睹了神明的坠亡……
“那你就是这样滥用神明的权利去祸乱苍生的?”
从暮很想这样逼问他,但是最后嘴下留情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她可不知道把神力交给你会有这样结局。”
不然也不会委派她这位异世界的人来处理这些事情了。
林清弦听懂了从暮的讽刺,眼神中一瞬划过怒意,可又很快地平静了下来。就像是被什么吞噬了情绪一样,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或许和你想得恰好相反,我从未在那场真正的灾难中被救下,活下来的人也不是我……”
他的声音仿佛虚无起来,像是一片不着地的棉花一样,悬浮在空中:
“那吃掉人的贪婪和饥饿还是附在我的身上,如同的附骨之疽一般在每个深夜像是虫蠹一般啃食着我的灵魂。”
“这些贪婪和饥饿驱使着我不择手段地去变得更强,去成为更强大的人……
只有这样,我才能像她一样去救人。”
啧,说得倒是比唱得好听。
听来听去林清弦也只是就这一个主题翻来覆去地说车轱辘话:
不去帮助那些人,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够,太过弱小;杀掉或者牺牲那些不该死的人,则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力量。
从暮心想:
活下来的不是你难不成是一位和你长着同样面孔、无父无母的双胞胎兄弟吗?
承担责任的事情一点儿不做,但是想要的好处却一点儿也不少。
不过他现在的确是平静的——
的确如他所说那样,从暮几次拿刀,他都是一副平静又冷淡的不可思议的模样。
他找借口的能力可真是高超得无可匹敌啊。
可吸收了神女的力量,吞并了前魔域魔主和义盟创始人兼第一任盟主的人的力量的人,当真有那么弱吗?
与其说是伪造的野心,倒不如说是他那些行为是出于披着贪婪和饥饿的皮的怯懦造成了如此后果。
早些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早些收手,或者果断地放手离开,也比假惺惺地坚守在这里说着虚伪“使命”能少些无辜的人死去。
从暮敷衍着点头,心里浮现出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面孔,皱了皱鼻子朗声道:“啊对对对,你早就死了。”
林清弦的表情变了又变,却依旧没有对从暮动手。
在第二次在从暮眼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后,他像是刚刚打了麻药的病人恍然醒悟一般,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但却又如同潮水一般,很快的来,又很快地被吞噬殆尽。
手中棋“咔哒”一下落在棋盘之上,林清弦表情冷肃:“你是觉得我不能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