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天还没大亮,机甲阵列就动起来了。
颜清在医疗舱门口远远就能看见那支队伍。十几台全覆式机甲压着硬壳地推进,悬浮阵列卷起的尘墙足有半里高,激光炮口在破晓的光里泛着冷。远处传来第一声闷响的时候,哨站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随即震感变得密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被一层层敲开。
2号悬浮舱离开前,维克多亲自来了一趟。
他挨个看了一遍舱里的士兵,视线在颜清身上停了停。后勤把水搬上来,一人两瓶,这回连话都不用多说,维克多站在舱门口,看所有人把面具戴好、滤芯余量确认过,才退开一步。
“支援别离舱太远。”他对全舱说,声音却像只对着最后那一个人,“梅瑟做好现场安全管理。”
“是。”
悬浮舱贴着地面低飞。越往西北,舱体颠得越厉害,面具滤芯的负荷指示往下跳得越凶。颜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滤幕往外看:地平线尽头,机甲阵列已经和虫群绞在一起。他看见那些巨大的机甲在尘墙里动作,激光束一道一道劈进虫海,像在斩一条条连绵不断的河。
“还有多久到伤员点位?”梅瑟问。
“2分钟。”负责路线观测的士兵声音有点抖,眼睛紧盯着前方视图,“信号开始不太稳了。”
颜清从座位站起来,把分级标识带激活,检查了一遍药剂和凝胶,往舱尾走了两步,隔着舱壁的观察窗,看见远处一个方向的天际线微微下陷。
那是一条极长的地裂,横亘在尘雾里,像大地睁开的一道眼睛。裂口边缘泛着幽幽的暗光,那光不属于任何开采设备。
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方向。
2号舱在伤员点位降下。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精神压力像堵墙一样倒了进来。
颜清看见随舱护卫的四个哨站兵几乎是同时软下去的,手里的轻型武器先落地,然后是人,抱着头盔蜷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医疗支援的两个新兵刚迈出舱门就扶着舱壁滑坐下去,眼神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负责路线观测的士兵一头栽在观测台上,额角磕在面板边缘,滑下去,没了声息。
梅瑟在舱尾,一手撑着舱壁,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已经散了大半,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想往外迈,膝盖一软,被颜清拉住。
而颜清自己,站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到脖颈下的碧晶正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在发烫。那点微温顺着胸腔漫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倒灌进来的精神压力挡在了外面。他头脑清明,只有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紧。
3571在耳中冷静地播报分析。
“检测到高密度精神场,舱内全员失能,您的状态稳定,可能与随身携带虫族能量体有关。”
颜清没有时间细想。他先把梅瑟靠着舱壁放好,给他扣换上镇静雾化面罩,梅瑟的手指攥了一下他的袖口,气音几乎听不清。
“……先看他们。”
“我知道。”颜清拨开他的手,“你歇着。”
他蹲下身,把最近的护卫翻过来,检查瞳孔,给能摸到的人都扣换上镇静雾化面罩,一个一个地拖到舱边靠好,固定带锁死。最后把栽在观测台上的路线观测兵也拖出来安置好,顺手切断了舱门动力,防止气闸失压。
运输机器人停在舱尾,红眼睛一闪一闪,等他指令。
颜清把舱内最后一个人安顿好,扶着舱壁站直身子。他伸手去够座位上其他的镇静雾化面罩,右臂却突然不听使唤,指尖在半空抽了一下,垂下去,怎么都抬不起来。旧伤在这一连串的拖拽里彻底醒了,从肩胛一路烧到指尖,整条手臂像灌了铅,又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白,松开,还是使不上力。
舱外的机甲还在求救,应急灯一闪一闪。
他低头,从作训服内袋里摸出那支微型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没有标签,是林恩很久之前给他的神经临时强化剂。两小时内大幅提升右上肢神经传导速率,代价是药效退后的六到八小时剧烈疼痛和暂时性失能。林恩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